徐暮岑点开自己的终端，展示出一些图片，“零三小队队内成员中毒情况并不严重，围蔓藤毒素显现初期基本都得到治愈，这是最严重的一个孩子的症状。”

许知伸手接过他的终端，看了一眼，将某一个细微的地方放大，然后熟练且丝滑地将图片内容投放到电脑终端界面，终端还给徐暮岑，许知将目光投向程念。

程念在这件事上并不糊涂，他很快也调出一些东西递给许知然后说，“这是最初一次队内成员中毒后我对血样的各项数据记录，时间大致为半小时、一小时和三小时，具体内容是天赋数据，”他很果断地将黑色队服的袖口处解开，衣服往上，露出他纤细的小臂，“我是零四小队中毒最严重的那一个，这是伤疤的残留痕迹。”

许知抬眼看那伤口。很正常，围蔓藤本身带刺，缠上手臂以后就会沿着缠绕处放毒，程念的整条小臂大概有三圈痕迹，类似于碎石一样的愈合痕迹显得狰狞。程念没有主动愈疗那里，所以才会那么可怖。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许知看着手臂上尚且还好的地方，有些暗青紫色斑点排列在上面，并不明显，但是医生却能很快发现不对的地方。许知再次抬眼看向屏幕里自己放大的地方。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看错了的，没想到是真的。

“血样是活性记录吗？”许知问。

“是，”程念回答，“血样离体以后大概在第十分钟开始生长藤蔓，无法体外保留培养，我抽过三次自己的血拿到的数据，准确率在百分之七十三点七以上，不排除偶然性。”

“数据符合神经毒素的波动范围，你晕倒再醒来的时候有没有魂力滞涩和魂体钝感？”

“没有，”程念伸手凝聚魂力，“你可以检查。”

许知自然地伸手用魂力探查。

很快，许知的眉头微皱，他收回手看着程念的手臂，淡定地说，“尸斑，”他毫不犹豫地判断，“这样的尸斑要留存唯一的办法同样是异魂力作用。”他将一开始衡林和枫奕导进去的图片翻出来，两张，一张来自冥草河畔，一张是围蔓藤的近照。

许知得出了结论：“这些围蔓藤的确有主—人，而且是一个在异灵道上有些建树的人，中毒过后留下的那些尸斑是类似于标记的东西，不是病变的结果。”

许知低眸微吟，“上面带有很微弱的异魂力。”

程念愈疗了那些狰狞的疤，在听到许知的结论以后有些忧虑地皱了皱眉。

“麻烦程医生去外面叫一下所有中过毒的孩子进来。”许知说。

程念点头，刚准备抬脚，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抬头看向秦妄——真正的指挥层。秦妄点头过后，程念才真的离开。

“任医生怎么那么确定那些藤蔓的操纵者是一个在异灵道上有些建树的人？”徐暮岑的声音蓦地响起，带着些许猜忌的味道。

许知很快欣然一笑，并没有被徐暮岑带着怀疑的话影响，他将重霁拿在手上，下一刻针矢凌空，红色的异魂力缠绕徘徊，他毫不犹豫，“因为我修两道啊。”

在场的人并没有露出太多惊异之色，顶多是震惊于他站在秦妄这个杀了无数异灵道者的人身边袒露事实。但秦妄连眸光都没动过，只是一直看着眼前场景，不知道目光聚焦在何处。

徐暮岑没再说话，程念很快就带了四五个孩子进来。许知一眼看过去，好几个来时和温彦任捷搭过话，应该是海莱希的同学。

程念说：“两个来自四队，三个来自三队，身上带了标记的只有四队的几个孩子和我，任医生可以看看。”程念自愿献身地说，“如果要研究，我可以配合。”

许知浅笑，重霁还在空中漂浮着，时不时朝某个方向微微偏离。“叫你们进来不是为了实验研究，”下一刻，重霁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发出争鸣，犹如瓷器破裂，“是为了保护你们。”

倏然，尖锐的警报声破空拉响，没有预先信号，鸣响六秒停住，再一次鸣响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许知的意思。他们化出自己的魂器法器，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了防守方式。

鸣六秒，停六秒，共六次。

是夜袭。

秦妄命令道：“自保情况下首先保护村民，各队长带领预备队加入战斗。”

其余众人领命，很快冲出了会议室。秦妄和许知对视一眼——秦妄去外面协助，许知留会议室保护这里的人。

直到秦妄离开，程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迅速地让五个孩子试着配合一下，自己手里捏了好几支针。程念是温之吟的学生，敢进入特殊预备队当队医，那针的攻击模式他一定是学过的。

纺织术是温之吟在结合了许烟天赋的特点后为许知量身定制的攻击模式，天赋里有“纺”存在的才是完整的纺织术。沐花离和沐霖予天赋无“纺”，他们学的就是简易版本，发出的攻击只有类似于织的强打击，没有纺的二次伤害和周旋性能。

许知不禁想到，在“异灵断纺”四个字之前，整个协和大陆所知道对他的形容，是，“金丝银针”。只是意外难料，大陆的教材估计还没把那四个字和“许知”两个字搭配熟悉，他就已经因为异灵之矢被除名了。

他甚至有些同情大陆史的编书人，四年的时候花了那么长时间把“许知”的各种英雄事迹写进史书教材的边边角角，五年一过，六年一到，因为他被除名，主编又得将那本比板砖还厚的书小心翼翼地仔细改写一遍，然后将有关“许知”的信息尽数抹去。

许知叹气。的确没必要再去悼念“许知”这两个字了。

从前打异灵的时候和孩子们分开，或者就是用异魂力丝线攻击看不出走势，他基本还没在熟人面前暴露过自己会纺织术。重霁握在手中，如果有强敌来袭击，他一个人最保险的打法就是最熟悉的打法，虽然不一定会被怀疑是纺师，但总归是暴露了一些事。

他能够感受到有强大的存在在这间房子四周游荡，程念一定也感知到了。靠着感知能力能够确定那是人而非异灵，也就能够确定袭击者是人而不是异灵。

此时发出这样的袭击貌似并不是幕后人会做的事情。他还需要许知了解一些事情，或许还要许知帮忙做些什么，所以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那会是谁？

许知得不到答案。

程念也是队伍里储物玉的拥有者，他把储物玉封禁打开，手里应该捏着防御型法器，身后的几个孩子里或许也有攻击型天赋者，他们站在一起戒备着。

“轰”地一声巨响，会议室的后方被人为破开，残部矮房的木屑四处飞散，程念带着孩子们闪到会议室长桌后，许知站在原地，透过那个大洞看外面。

重霁握在手中，程念喊他，“任兄！快过来防御里面！外面的东西很强啊！！”

许知仍旧目视前方。

“什么东西？”一个欢脱的声音从废墟的方向传来，似乎是个少年，“怎么能是东西！这很不礼貌的！”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成熟的女声，“你以为你就很礼貌吗？”

很快，一个手里拿着银质蝴蝶刀，穿着红色卫衣身高略矮的少年和身着特质黑色制服的高挑女人出现在那片废墟里。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来者不善。

“别紧张，我们和那群搞偷袭的不是一伙人。”那少年笑着，语言戏谑，“初次见面，晚辈乔西谚，前辈，久仰大名，方便握个手吗？”

看他伸手，许知微微皱眉。那女人看到乔西谚吊儿郎当的样子轻“啧”一声，不知道翻没翻白眼。乔西谚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妥当了，他刚想换个说法，那女人不耐烦地开口，“乔西谚。”

乔西谚撇嘴，略带不满地“切”了一声。见身边的人还要说话，乔西谚赶忙道，“好了好了，做正事就是了。”

许知握着重霁，程念警惕地观察着眼前的局势。

很快，少年笑着说，“前辈，我的上司叫我来和你打一架，你现在方便吗？”他说得还算礼貌，但也只有说得礼貌。

蝴蝶刀开刀，短刃顷刻之间出现在眼前，许知向后弯腰闪身的同时用重霁挡开银刀，再次起身，正面对抗。

蝴蝶刀有双刃，开刀转刀十分自由灵活，许知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轻轻的转刀声中被“铛铛”的响声化解。

许知的武术底子很好。当年霜岭试炼没有禁止使用魂器和过强大的魂力化物，许知就拿着一支银针和各种各样的天赋者对抗。攻击型天赋如果不带魂力，那么武力值就是他们的防身要诀，特殊部队扩大了天赋类型的范围，要求却是一样的，所以不论是许知还是谷雨在打架方面都是颇有建树的。

两个练过武器武术的人打在一起的画面要么危险要么致命，但总之是你来我往极其激烈，旁观者看起来热血沸腾，可许知却并不想当那个演戏的。

他不认识乔西谚，那个女人他也不认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上司又是谁，都是谜团。

他暂时无法确定这两人的天赋类型，大部分感知型天赋倒是可以一眼识别，可许知不是。愈疗型天赋只有在接触到魂力波动时才能判断天赋类型。他大致能猜到这两人不属于愈疗型和防御型，按照乔西谚的暴力打法，他或许属于攻击型或者厄灵型天赋。

这场斗武没有魂力的参与，对方的人没有动，程念也没有出手。四周似乎有一层强大的封禁，里外隔绝，外面情况如何虽不至于担心，但消息不联通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心生不安的事情。

许知并不恋战。

这场斗争他不占上风也不处于弱势，乔西谚的实力大概仅次于秦妄。

十几岁的少年，和他相斗只是微微警惕，对方明知他是谁，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