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雾死亡的消息来的是如此突然。
宛若平地一声惊雷,炸的人五脏六腑震撼不已。
穆远山没想到父亲的人动手这么快。
苏文善也没想到。
不过……他也早有预感。
裴雾、关北塔……他们这些人呐,本就命如蝼蚁,能被人轻易踩死。
那年,最怕自己做的事情被人发现的时候,苏文善就有过这样的念头——要是裴雾死了就好了。
现在愿望达成,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时的心情。
没有多少梦想成真的欢喜,心里沉甸甸的、空落落的,像是凿了个冰窟窿。
唯一能叫他心里松快些的,就是他知道自己的小命能保住了。
“死了也好,”他像是说给自己听,“现在这个世道,死了比活着好。活着那才叫生不如死……”
“人都是要死的,早晚而已。”
穆远山靠在椅背上,双目虚虚盯着半空,没有焦点。
从得到消息发疯过后,他就是这样了。
递消息的人中了两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这是我这些天查到的东西。”
苏文善嘴角扯了扯,嘲讽一笑,“你之前说得对,裴雾感情淡薄,跟他有关系的没几个人。”
“这两个人,就是谋划一切的罪魁祸首。”
“周恒,沈林,”苏文善又是一笑,“他们是裴雾的朋友,或许是不忍心看他受伤害吧。”
“那样一个高洁宛若明月的人。”
听了他的话,穆远山那死气沉沉的样子终于有了变化,眼珠子颤了颤定在苏文善身上。
“你怎么还在?”
苏文善挺直了背脊,“我来告诉你!直到现在,裴雾还拿你当朋友,他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发小的背叛,不知道你那些肮脏的念头!”
他声音哽咽,几次说不出来,“至死,他都没有变过。”
“为什么?”
仿佛是来自灵魂的拷问,“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呢?”
穆远山嗬嗬笑了,“好一个义正言辞呐,就好像这主意不是你提起来的一样。”
他脸色一沉,看都不看那一沓文件一眼,用力甩回苏文善脸上。
纸张纷飞,文件夹从脸颊划过。
苏文善摸了摸脸上的血痕,也笑了,“君子在迹不在心,想想也有错?你大可以不采纳我的建议!”
穆远山不怒反笑,“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不想活了?”
苏文善一噎,停顿了几秒,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来。
伴着穆远山阴恻恻的冷笑,一点点捡起了散落的文件。
“这些,就是证据。”
“什么证据?你伪造的证据?”穆远山指节敲了敲桌子,“我要真相。”
苏文善深吸一口气,“这就是真相。”
“是!我想过骗你,将事情都推到周恒头上。但是!我也没想到,真压中了罪魁祸首。”
“就是周恒,还有这个叫沈林的研究员。”
“之所以找不到药剂的购买记录,就是因为,这些药剂都是这个叫沈林的做出来的。周恒负责购买的是原材料!”
“他们做的十分隐蔽,匿名购买原材料,再将东西悄悄送进研究所。这才悄无声息的制作了出来。”
穆远山敲着桌子,眉头紧锁,“沈林,管理中心。”
苏文善点头,“对,他是管理中心的人,准确来说是空降进去的。是壹号研究所的会长沈明托关系,将他送去的管理中心。”
“研究员不能随便制作药剂,更别提他现在还是管理中心的人。所以,这些药剂都是在沈明的私人实验室做出来的。”
苏文善掷地有声,表情坚定,“这就是真相。”
“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藏得很深。”
穆远山问:“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有你给我的权限,我查了他们的积分流动!发现了扈会长和沈明有积分往来!那沈明时常有进账,数额不小。一个小小的研究所所长,哪来这么大的收益?还都是黑市那边的不记名积分卡!”
“我就去黑市查了查,还真查到了!这沈明利用职权之便,压迫下属,让他们制造药剂,从黑市出售。”
“还会制造一些禁药!”
“沈林就是利用了他的私人实验室,制作了这些促性腺释放药剂。”
“然后,周恒利用职务之便……”
苏文善冷笑道:“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看到他,就是证据。他尾随我们上了楼。在我走后,进房间袭击了你。将裴雾带走之后,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训练区内,能打得过你的人不多,身为教官的周恒就是之一!只有他能悄无声息的将你撂倒!”
穆远山捏着眉间,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他依旧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偶尔会有记忆碎片闪过。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头疼欲裂,控制不住内心的破坏欲。
穆远山深吸两口气,站起身来,刚走两步,身体就晃了晃。
“……你在等什么?”
灵魂被拉回那天深夜,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瞳孔放大,心跳加快。
某种不好的预感降临,灵魂隐隐颤栗。
比巴掌更先到来的是虚弱感。
双腿发软,心里发慌,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穆远山身形一晃,从回忆中苏醒。
整个人脱了水般,苍白脱水的嘴唇吐出几个字,“你说沈明的私人实验室都卖过什么药品?”
“催化剂、促性腺释放药剂、性奋剂、肌肉松弛——”
肌肉松弛剂……
这就能解释了。
穆远山打断他,“去,把他们都处理了。”
苏文善愣了两秒才应声,“是。”
他很清楚,现在穆远山被关着,自己就是他唯一能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