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身后站着一个接一个从灾难中救出来的人,月娘和小鬼身上被一团灵力包裹,阻挡阳光的侵蚀,这才得以在太阳底下生存。
“师父……”
言之并未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鬼体修复好了,她们破损的五脏却没好,快到傍晚,言之方才收回手。
这时她已经被人团团围住,梅知微他们歇得差不多后就跟着他们去搜救了,魂灵白天都躲在黑暗的角落,直到傍晚才敢偷偷探出头来。
言之擦了擦汗,看着这些伤的伤残的残,长叹一口气,到底是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月娘母女俩恢复行动后便相拥在一起,哭诉,听到哭声的残存者终于也从麻木中恢复了意识。
“呜呜……”
“我的孩子,爹啊,娘啊!”
“苍天啊!”
“……”
一起哭泣的,还有这些脆弱的魂灵,他们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待清醒有了意识,便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痛哭哀嚎声不断,言之还半蹲在地上,膝盖处的衣裙被泥土染黄一片,身上衣服沾了干涸的血迹,大片大片。
夜晚,梅知微他们将最后一批人带了回来,但凡有气的,哪怕是灵魂脆弱的,均被带了回来。
加上子恒道长他们帮忙,巳时左右,众人便全部集结在这里,这些人也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声音。
有些则是麻木了,有些一心求死,还有几个喊着我要报仇,被几个小道士按住。
言之终于舍得站起身,因着治愈之力在身,并未感到酸麻,可心连着身,每动一下都觉得劳累。
“都在这里了,对吧。”梅知微问。
相玄道:“我搜寻的西边和东边,全都在这里了,其余的,均是尸体。”
傲风也点头道:“我找的南边,都带回来了。”
子恒道长恭敬道:“禀告大人,我等搜寻的是北边,那边再没活口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沉重,快压抑不住哽咽声,站在他身后的张恋雪眼泪已经忍不住哭声。
这不奇怪,毕竟都是小年轻,二十多三十多岁,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这样的场景是第一次见。
突然,“噗通”一声,有个人突然朝着梅知微他们这边跪下来,“求天神大人救救我的爹娘。”
他长得黝黑,很高很壮,手上脚上都有老旧伤,看得出,他出事前应该是干力气活的,不过此时已经奄奄一息。
他听梅知微和其他人的对话猜出来了一星半点。
众人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齐刷刷向着梅知微他们跪下,就连子恒道长看着齐刷刷的人,道袍一甩,也直挺挺跪下来:“求天神大人,救救他们吧,他们只是无辜的百姓。”
“求天神大人开恩,救救他们。”
傲风相玄在神界认识相交的朋友挺多,可为人处事,一个风神一个水神,掌管的职务都是不用说话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救,魂灵都灰飞烟灭了,上哪里去救,放眼三界,哪里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最终还是梅知微站出来,抬手制住他们的话,长叹一口气,难掩眼中的愧疚,声音很轻,有些底气不足,道:“我们,救不了。”
刚开始出声那人很茫然,悲痛溢于言表,道:“为什么?你们不是神仙吗?大人,我求求你们了,就算让我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辞。”
“俺也是!”
“我也是!”
梅知微指甲颤了颤,摇头,解释道:“救不回来,魂灵还在的,我们会送他们入地府,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至于那些魂灵没了的,节哀。”
她成为神仙后,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一座城市,一夜之间,从繁华变为萧条,从烟火十足变为荒无人烟。
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
人们的哭声不绝。
黑壮男子从地上踉跄爬起,却摔了两次,最终被旁边的人搀起来,情绪也从悲痛转为愤怒。
他指向梅知微,“身为神仙,为什么不肯救他们,你们不是神通广大吗?受了我们那么多香火,你们还是神仙吗?”
说罢,他捡起地上石子瓦片,便往梅知微身上扔过去,“去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可惜他们现在根本提不起力气,石子丢不了多远,石子在半空中卸了力,落在地上。
梅知微心中有愧,摆不出神仙架子,站着没躲,试图解释,“我们尽力在救了。”
真相苍白而无力。
言之一只眼角的眼泪如汹涌的洪水般流下,自从从上空往下看那一眼就没停过,怎么都擦不完。
她也就没去擦了,任由它流下,顺着脸颊下巴滴落在衣服上,锁骨上的衣服湿润一片,透着凉意,泪水将衣服上的血迹晕染开来。
梅知微余光瞥见,默默掏出帕子,塞进言之手中,道:“这不怪你。”
她在回答言之救治月娘她们时的话,也是在回答言之心里愧疚,不怪她,不是她的错。
倏地,一枚石子朝着梅知微头上扔来,言之瞳孔骤然收缩,上前一步,握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