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身世大致搞清楚了,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也是此行最主要、最为重要的事。
乔疏问:“姑姑……乔木阴给你的那柄剑在吗?”
“别叫我姑姑,好像我年纪很大似的,叫我姐姐。”叶断鸿答着,虚空中拎出来一柄剑,“喏,在这儿。”
这柄剑包括剑柄,都由白色的碎布条缠着,只看露出来的部分,造型朴素,做工粗糙,就是俗世里最常见不过的一块凡铁。
乔疏看着,就想起了自己以前在月恒道场时,常常用来练习控剑而练废掉的那些剑。好像跟这柄剑别无二致。
“这柄剑可否借我一用?”乔疏问道。
叶断鸿立即警惕起来:“你要它做什么?”
说完后,她似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语气有些抱歉:“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刚刚见面熟络了点,你就突然提到要这柄剑,我多少会有些不放心。”
乔疏想了想,轻声道:“能单独说吗?”
“……”
琬胧盘算了下叶断鸿的实力,想到有乔木阴在乔疏身旁,应该无碍,就拿过沉珠手上的烤鱼:“这么久不吃,都冷了吧?我给你烤烤。”
沉珠就只能陪着琬胧等烤鱼。
叶断鸿拉着乔疏到了百丈外的一处山洞里,十分幽微的真气铺展开,才松开乔疏的手:“你说。”
然后乔疏就把自己的上衣掀了起来。
“???”叶断鸿条件反射性地就把脸撇了过去,“你这是在干嘛?”
“我腰上有个胎记。如果你想再确认一下我是不是那个孩子,可以凑近检查一下。”
“我不是信不过你。”
乔疏拽着上衣衣摆,坚持让叶断鸿查看。
叶断鸿觉得这样的确能够多放心一点,就还是转脸过来,半蹲下身,仔细比照了番记忆中的胎记纹路,验证无误了。
叶断鸿看着乔疏放下上衣,脑海中还残留着一抹细腻的肌肤,她摇摇头,便道:“所以你要这柄剑干什么?”
乔疏便将前因后果都说了,而叶断鸿一听这柄剑是要拿来给乔木阴安置灵体的,当即就严词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我知姑……”乔疏停顿了下,然后继续道,“我知姐姐你因为叶折枝的事情多记恨乔木阴,但若不是乔木阴当初将我从炉火中救出,我恐怕已经死了,不是因为她也是我娘,只是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想报她这救命之恩,不想她才有所复生,最后还是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乔疏这话说的并不偏爱,叶断鸿的接受度还算不错,但她看乔疏很多事都不知道,乔木阴应该都没有跟乔疏说,心中大骂了一番乔木阴,然后道:“你以为我只是因为她如此轻慢我姐姐,才舍不得这柄剑,要坐视她死么?”
乔疏有点惊异:“那是?”
“那当然是……” 叶断鸿说这话时一双浅色的眸子猩红,“还因为我父母也皆因她而死。”
乔疏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乔木阴,乔木阴本来是一直盯着乔疏看的,但目光一对,乔木阴的视线还是有所退却。
乔木阴对此是有愧的,她拉过乔疏的手,写道:“是这样没错。”
叶断鸿对当年此事记忆尤其显得刻骨铭心。
叶家自北风倾天一战后到了西南海,虽是铸剑世家,但隐居海岛,父母也不追逐名利,叶断鸿不爱铸剑却对于用剑有几分心得,偶尔找了痴迷铸剑的姐姐叶折枝来比划两下,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就过了许久,直到天剑宗宗主乔木阴找上门来,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乔疏心中隐有所察:“乔木阴是来找你爹娘铸剑的么?”
“嗯。”叶断鸿这时已经取下了面甲,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声音却字字如泣血,“我家祖上在神魔并立时就有名声,乔木阴兴许是从哪里得来的典籍查到我家的位置所在,她作为一介剑修,自然明白工欲利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自己家的铸剑师不堪大用,就找上了我的父母。”
乔疏听的心神也有些震动:“乔木阴一开口,他们便答应了么?”
叶断鸿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我父母打小起就有个铸剑师的大梦,要铸出全天下一等一的神兵,修道修到快飞升了,也只是想多些时日拿来铸剑,素来听不得一些合胃口的奉承话。一听到乔木阴跟他们说,若有契机,他们绝对能铸出不逊于祖上的神兵。他们便凭空燃了希望起来,愈加沉迷于铸剑,最后双双投身炉火,铸出了落叶别树、飘零随风这一对剑。”
乔木阴在乔疏手上写:“我一开始找到他们,并不知道叶家的剑想要铸的最好,都是要铸剑师自己投炉的。”
那这事儿乔疏还真不好说究竟是谁对谁错。
站在叶断鸿的角度,没有乔木阴,她父母根本不会死;而站在乔木阴的角度,她全程就只是慕名跑过去说了几句鼓舞的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