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阴在她掌心中写下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太过沉重,很奇怪的是,她当时却并不觉得悲伤,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画面:熊熊燃烧的烈火,闭目静眠的婴儿,炉中还有一柄用修道者的生命所铸出来的剑。
感觉像是某种街巷怪谈中才有的画面。
她竟然觉得这种画面富有某种吸引人的诡异美感。
乔木阴最后写道:“折枝爱剑成痴,从来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别人,你不要太怪她。”
她怪有用吗?
乔疏想到乔木阴也是个出了名的剑痴,只是侧重方向有所不同,不是爱铸剑,而是爱比剑……便问:“她对你也是这样吗?”
也是从来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你?
“嗯,她从来都不喜欢我。”乔木阴写道,“我一开始也不喜欢她。”
所以才能尊重叶折枝的愿望,坐视叶折枝以身铸剑。
乔疏有点费解地看着乔木阴:“她不喜欢你,你不喜欢她,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你们还还神交结胎生了孩子……”
“她那时候苦于铸剑一直没有头绪,看祖上故事有言,铸剑如怀子,若是怀有身孕或可得一线灵光,便打起了这个主意,而我刚好需要一个孩子继承天剑宗,她就主动和我说了这件事。”乔木阴写道,“我们一拍即合。”
跟人怀孕生孩子就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铸出一柄剑?
乔疏觉得叶折枝的价值观真的很有问题。
而能为了有个孩子答应这种事的乔木阴,也很有问题——天剑宗就非要有人继承不可吗?
“后来我知道了,神交结胎对于母体的负担实在太大,即使不是真的喜欢某个人,也不应该那么做。”乔木阴微微皱眉,神情略显怅然,“那时候我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不要学我们。”
话说到这份上,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乔疏沉默了会儿,问道:“我想知道我后面怎么会流落到了北风,被人捡到。娘,你能告诉我吗?”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乔木阴沉静写道,“折枝所言剑成之日,正是我与孤生竹约战之时,我将你从炉火中取出后,正好碰到了来此的断鸿,她家只剩下她一人,我便将你和炉中那柄尚未铸成的剑一并交由了她,希望她能抚养你长大。”
“她家祖上就是北风大陆的修道者,是在隐天门倾天一战后才来了西南海,我在中途便失去了与元神的联系,后事皆不知晓。她许是回去发生了什么事,才不小心弄丢了你。”
“断鸿是?”乔疏问道。
“是折枝的妹妹,也算是名很不错的剑修。她不知我和折枝关系的根底,一直认为是我抢走了她姐姐,常常对我厌烦得紧。”
乔木阴写到后面,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乔疏心中浮现出一个可能,便觉得乔木阴这笑容很可怕:“所以说,她会不会因为过于讨厌你,后来看我越来越不顺眼,索性把我给扔了?”
“应该不会。”乔木阴先是否认,然后才接着写道,“我也不知道。”
乔疏能确定的是当时乔木阴出于安全考虑,并没有将她的事告知乔舜华。
既然如此,她再跑去跟乔舜华说什么‘不好意思,我确实跟乔白是双胞胎姐妹,是乔木阴的孩子,只是我的一个娘因为想要拿我来铸剑所以把我偷偷藏下了……’,就是她是乔舜华,想来也很难相信。
“算了,这个亲也不是非认不可。”乔疏抱着膝盖自言自语,“她就算信了又怎么样呢?我在她眼里还是隐天门的走狗。”
乔木阴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好像这样逗弄她很好玩似的。
乔疏就由着乔木阴戳来戳去,她认真问道:“对了,娘,如果说非要有人继承天剑宗,你当初为什么不让你妹妹乔舜华继承呢?是因为她剑道天赋不够好吗?”
乔木阴眨了眨眼睛,似乎很奇怪她这么问。
在乔疏也眨了眨眼睛后,乔木阴拉过乔疏的手,在其掌心写道:“与孤生竹约战之后,我有问过她意见,她说她不想当宗主。”
乔舜华怎么可能不想当宗主?
“你们当时是怎么聊的?”
“就是……”
根据乔木阴的回答,乔疏大致拼凑起了当时的情景。
某一日,乔木阴与乔舜华双双游于天剑山一花圃。
乔木阴:“孤生竹一战我恐怕难以全身而退,甘棠已经嫁作他人妇,我剩下的妹妹只有你,舜华,我死之后,你就继任天剑宗宗主吧?”
乔舜华立即作惶恐不安状:“木阴姐姐,舜华福少德薄,恐怕难以堪当此大任。”
乔木阴:“好吧,既然你坚持推辞。”
乔舜华:“……?”我没有坚持推辞啊,但如果现在我主动再说我想当,是不是会打我自己的脸?
……
感觉就是乔舜华当时认为乔木阴如果真的想要她当宗主,一定会再三挽留,于是乔舜华就搞了个‘三辞三让’,岂料才‘一辞一让’,乔木阴就认为乔舜华不想当,不再勉强了。
乔舜华立时骑虎难下。
也由此,乔舜华觉得乔木阴这个姐姐确实没想过让自己继任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