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颜听见明罗魔尊不打算追究自己办事不利,刚刚松了一口气,一听见自己要去北海,这口气就又提了起来。北海对于隐天门的作用,大概就类似于南海对于九幽宫的作用。明罗魔尊让她这么去做,无疑就是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给隐天门一点颜色看看。
那边的散修几乎每个都被隐天门登记在册,敢对隐天门不满的,修为都别想上去。但明罗魔尊这样子,看起来就不是让她去招揽什么小虾米,估计是让她用血神子直接将对方控制住,管他们是不是对隐天门不满,能让他们做事就是。
这种下作的手段,她向来不屑用的,便将声音放轻柔了些,开始撒娇:“这个任务也太难了。师尊,能不能给我安排个简单轻松点的?”
这一招向来屡试不爽。
“那你想要做什么?”
朱生颜听她声音变冷,又是讨好地笑:“师尊不要赌气嘛。”
明罗魔尊语气似是讥诮,似是无奈:“谁跟你赌气?让你去就去,别说那么多废话。”
这时候,朱生颜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遵命!”
明罗魔尊道:“那这便出发吧?”
朱生颜只好一个人先出了大殿,只留下玉生烟一个人神情冷淡地站在原地。
明罗魔尊这才看向玉生烟,语气沉静地道:“为何没能杀了碧落?”
玉生烟面对明罗魔尊责问也显得理直气壮,根本不像朱生颜那般一瞬间神色作千变万化,她淡淡地道:“玉清看着呢。”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隐天门的掌门真人,如此不敬,是不是某一日也要直呼我名?”
明罗魔尊先是斥责了玉生烟一番,才静了下来,她好像在沉思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仅玉清看着,璟曜也在,那就怪不得你了,是我算错了……”
显然玉生烟闯入大挪移阵刺杀乔疏的事情,明罗魔尊事先测算过天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算到玉清的行踪以及沐景杳会相随。
“隐天门的掌门真人这么多年来才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有些宝贝也是应该的。”玉生烟道,“不在北川三十六重天,总是要好办些的吧?”
明罗魔尊摇头:“好办什么?渚生央就死在她手里,这修了天魔六通,作风还真的就不怎么守规矩。”
玉生烟不知为何想起这些年来那些逝去的师弟师妹们的脸,有些清晰的仿佛还在眼前。又一位师弟陨落了,也不知道何时会轮到她。
“师尊可曾算过我几时死?”她突然就这么问道。
明罗魔尊倒不吃惊她会这么问,只是笑着反问:“你在乎么?你若是在乎,我便告诉你。”
玉生烟没想过明罗魔尊真的有算过这件事,于是摇头:“不用了。”
“不问生死。”明罗魔尊语气中带着点身为师尊的爱护与教导,她面容沉肃,“这四个字你在浮生一梦斩刚刚入门时应该就想明白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
玉生烟摇头不答:“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师尊。”
“说。”明罗魔尊简单答道。
“二十年前,我曾听闻九幽宫历史上有一位亲传弟子与隐天门的一位亲传弟子相知相爱……”
“这件事与你的修行有何干系?”正座上的明罗魔尊打断道。
“本来浮生一梦斩修到至境,是为大梦不觉,连有形的剑光也会消失。那时候您与我说,有一夕之寝者,则有一旦之觉矣,有大梦,然后有大寤,此境界之上还有一境,只是需要我斩情破障,所以我便去打听了一番当年与您相知相爱的那名隐天门弟子是谁。”
明罗魔尊垂下视线:“不要跟本座说,你四处开的醉生梦死楼主要就是为了打听这种事?”
“师尊所料不错。”玉生烟没有任何避讳地,直接道,“弟子已困于对您的情障多年,只想求问一句,若弟子并不想杀了您,又要如何得过此关?”
明罗魔尊语气微微冷了些:“哦,原来你的情障是我?等你突破这个境界,就是我和玉清一个层次了,你现在还没必要知道这个,先将大梦不觉再修的透些吧。”
“不勘破此情障,弟子又如何才能修的再透些?”
“下去吧。”明罗魔尊说罢,身影顿时在正座上消失。
玉生烟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撩乱了她的发丝,她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最后还是转身离去了。
而断碧之巅中,这方由明罗魔尊自己造的小世界里,有人插好花,然后对镜描妆,一笔一画,皆似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