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飞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啊?我跟你道哪门子歉?”
“不是跟我,是跟我爱人。为你刚才说的话,道歉。”
褚琅正用纸巾擦拭他手背上渗出的血迹,听完瞥向明飞,仿佛在责怪因为这人的无礼,才让江殊同的手机旧伤崩开。
明飞脸上挂不住,嘟囔道:“他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较真…”
“我没觉得是玩笑。” 褚琅接话。
明飞嘴唇嗫嚅了几下,在几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别有下次。”江殊同没再纠缠,收回手,带着褚琅在沙发椅上坐下。
“在聊什么呢?”王戚端着托盘从后面的帘子处转了出来,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骚动。
他把两杯鸡尾酒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久等了,尝尝我特调的。”
江殊同口中道谢,却没敢喝。
先前那个打圆场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好啦,其实我也想知道,你们两个来这里是想忘掉什么?”
江殊同正想按准备好的说辞开口,女人忽然打断他:“这样,我先说吧,就当交个朋友。”
“我叫桂凤。来这儿…跟你们可能不太一样。” 她掏出一纸诊断单放在茶几上,“我时间不多了。晚期,没多少日子了。”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头上那顶假发,露出苍白的头皮。
“我闺女,才上初中。她爹去得早,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要是走了,她…”
“我来这儿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忘了我。她还小,以后路长着呢,别背着对我的念想过一辈子,那太累了。”
“我说了让凤姨去看看,我也认识点门路,她非不去。”王戚顺手灌下一大口酒,眯了眯眼。
“能活下去为什么不呢?”
“太贵了。”桂凤摇摇头,把诊断单仔细折好,“有那钱,我留给闺女不好吗?”
王戚没再接话,沉默片刻,朝江殊同和褚琅的方向举了举杯,算是致意:“刚才光顾着打招呼,还没跟两位新人正式唠唠我自己。”
“我来这里,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见不着摸不到,挺折磨人的。所以我就想着,要不干脆忘了算了。”
他放下空杯,连同着剩下几人的视线,都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两位尚未分享的新人身上。
江殊同又把托词在心里过了一遍,露出苦恼的神色:
“我本来计划好要跟我爱人求婚的,结果被他提前知道。所以就想,要是能有办法让他忘掉这件事就好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将求婚者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褚琅等他说完,也叹了口气:“我今天主要是陪他。不过除了他刚才说的那件事,我自己也确实有些别的,想要试着放下的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只是垂下眼睫,仿佛那“东西”沉重到不便言说,正好也没人追问。
“好!” 王戚听完,忽然拍了下手,端起了另一杯酒,又示意了下两人面前未曾动过的特调,“互相了解完,咱们也算是朋友了。来,为了咱们都能得偿所愿,干一杯?”
屋内的其他人也纷纷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冰块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江殊同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杯翠绿色的液体上,在桌下握住了褚琅的手,阻止了身边人的动作。
这出于本能的抗拒,在众人举杯的和谐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戚笑容淡了下去:“怎么,两位是看不上我这点调酒的手艺,还是信不过我啊?”
江殊同语气自然:“没这个意思,就是我们开了车,怕待会儿回不去家了。”
对方明显不悦,眼见就要继续催促——
“滋啦…”电流杂音响起,接着,挂在主墙上的一块巨大液晶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中性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音响传遍了整个空间:“晚上好,各位寻求安宁的朋友。”
“欢迎来到第二次线下交流会。”
屏幕上出现了几道模糊的波纹,随即勾勒出一个轮廓:“我是消亡。”
“很高兴看到新的面孔加入,也欣慰于老朋友的再次到来。我们聚集于此,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从记忆的重负中,觅得一条可能的出路。”
“今夜,让我们暂时放下外界的纷扰与成见,专注于倾听彼此,也直面自己。”
“交流会,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