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着,把抚在额头上的手攥住:“我保证会量力而行。稍微不对劲,我们就撤,好不好?”
褚琅的嘴唇抿成条线。
他当然知道江殊同说的是对的。
溯源的人做事干净利落,等他们退出去再回来,这里会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灰尘都不会剩下。
“…你有多少把握?”
江殊同能听出来,这人在担心,在害怕,在衡量,也在因这话妥协。
他声音放缓,往前靠在那人肩上:“别生气,乖乖。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你让我试试,等出去之后,保证安心养病。”
褚琅吸了下鼻子,良久,才点头道:“只要我觉得你有撑不住的迹象,就会立刻带你走。到时候,不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江殊同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做的最大让步。
……
伤口重新包扎好,又吞了药,两人歇了片刻,才重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江殊同烧得晕晕乎乎,脚下发飘,总忍不住往旁边看。
每次目光所及,都能对上褚琅的视线。
“好…好多了,”他咽了口唾沫,莫名有点心虚,“亏得你备了药。”
对方没回话,搀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点,带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水里凸起的石头。
就在江殊同准备证明自己没事的时候,身边人突然停下,手指压在了他的嘴唇上。
“嘘。”褚琅只剩气音,头侧向水道前方,“听。”
他立刻照做,发烧让听觉比以往模糊,但仔细分辨,除了两人的呼吸和水流声,前方深处果然又传来一声闷响——扑通!
比之前更近,也更清晰。
紧接着,浑浊的水面上,有什么顺着水流,缓缓朝他们这边飘荡过来。
是藤蔓缠绕成的人形。
和之前看到的不同,这一个像是被粗暴地拆解过。
皮肤东一道西一道地豁着口子,翻卷起来,露出下面血肉般的黏腻内部。
它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反折,随着水流无力晃动,脸部的位置更是糊成一团,只有两个类似眼窝的窟窿,无神地望着岩顶。
江殊同觉得不对劲,忍着眩晕,眯起眼又凑近了些,往那翻开的伤口里仔细瞧。
暗红色的,还在渗着的液体…旁边那截白森森的尖头…
他脑子里“嗡”一声,将旁边正准备凝神观察的褚琅揽过来,用力将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
“别看,是人。”
“…人?”褚琅埋在他颈侧,难以置信重复道。
江殊同喉咙发干,烧迷糊的脑子变得异常清醒:“像是人被寄生了,藤蔓从身体里面长出来,把他扯成这样的。”
“要是我昨晚被它们拖走了…是不是也会…?”
江殊同盯着上下沉浮的残骸,不敢顺着这句话往下想。
褚琅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说道:
“这属于人体实验范畴了。把人弄进来,用那种东西寄生改造。没有用处了,就往这水沟里一扔,顺着水漂走,被那些藤蔓当成养料吸收掉。”
“它们吃人?”
“要是刻意断掉所有营养,只给肉的话…会逐渐改变习性也说不定,但这需要很长时间。”
话音未落,这具半边身子沉在水里的狰狞残骸,毫无征兆地一颤!
软塌塌的藤蔓躯干瞬间活分起来,数根细藤从断裂处钻出,滴着粘液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折弹起,带着破水声,直朝褚琅腰腹和面门抓去!
“小心!”
江殊同把人往身后拽,反手抽出匕首,却因虚软慢了一瞬。
就在藤蔓即将触碰到对方衣角的刹那,三声清脆短促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线,金光从褚琅指间弹出,打在残骸周围的水面上。
光芒没入的下一刻,淡金色的阵法暴起成型,将残骸连同它挥出的所有细藤,牢牢禁锢在阵法范围内。
那东西在里面疯了似的撞,藤蔓胡乱抽打在光膜上,发出砰砰闷响,黏糊糊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却无法突破分毫。
“就这点本事?”褚琅不屑。
江殊同都还没看清那几下是怎么出手的:“怪不得刚才说交给你处理…”
“还没完。”
那人手指在虚空一勾,水里的光网随之闪烁,更多更细的光从水中浮起,缠上残骸的每一根藤蔓的末端,甚至钻进那些翻卷的裂口,把它死死固定在原地。
做完这些,褚琅才往前走了小半步,就着闪烁的金光,审视那团被捆缚的东西。
“好了,现在可以仔细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长出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