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姬渊命丫鬟送过一回吃食,等他再进屋的时候已过了戌时三刻,
今日被灌了许多酒,在乾清殿的偏殿沐浴过了才来的。
换去了沾着浓重酒味的衣裳,此时他身上只余淡淡的酒香,反倒衬着他眼底的笑意也多了些微醺。
他招手让春桃出去,春桃在确认过楚昭的眼神后,才轻声关了门退下去。
楚昭端坐在案边,身上已经褪去了白日繁重的婚服,穿着他准备好的红色寝衣。
头上只簪了一只凤簪,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后。
姬渊与她隔案对坐,屋里的红烛烧得正旺,火花被窗边透过来的风吹得摇曳。
二人无声地对视着,烛火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
“昭昭,该行合卺礼了。”姬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
他抬手从案上取过那对玉杯,酒液顺着壶嘴慢慢流淌出来。
楚昭垂下的指尖不自觉用力攥紧,指节泛了些白。
红烛的光晕被拉得更长,时间似乎停滞了下来,这酒怎么也倒不完了。
“昭昭,请吧。”
楚昭站起身,稳稳地端起了桌上的玉杯。
姬渊已在她面前站定,身前的人比她高有一头,顺着楚昭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姬渊胸口衣服上的龙纹。
醉人的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楚昭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晕乎了。
只见身前的人抬起胳膊,端着玉杯的手轻轻穿过了她的臂弯。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更醉人的话就传进了她的耳中:
“昭昭,合卺同心,此后岁岁,皆伴左右。”
微凉的酒液入喉,楚昭清醒了许多,如今她独自一人身处异国,总归要谨慎些。
姬渊接过楚昭手中的玉杯,将他们一同搁在案上,拉着楚昭坐到了床边。
床上的四喜果早已命人收了起来,姬渊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从床榻旁的矮桌上拿起了玉梳。
指尖挽起了楚昭的长发,捻起了一缕青丝与他自己的相缠绕,用红色的细绸缎系在了一起。
楚昭抬起头,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眼中,像是一片蛊惑人心的深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凝。”姬渊虽面上强装镇定,但绯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他的内心。
“昭昭,夜深了。”
修长的指尖穿过楚昭寝衣的系带,轻轻一扯,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楚昭眼睫微颤,眼睛水汪汪的,像一直受惊的小鹿。
虽说她早已预想了这一切的发生,可当那温热的手指真实地触碰到她的时候 ,先前强压下的慌张还是涌上心头。
姬渊大手一挥,袖口扫过的风吹灭了红烛。帷帐慢慢落了下来,此时屋里只留下二人的喘息声。
长夜漫漫,只留下了数不尽的泪水。
最后只留下一句:“昭昭,明日一早还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早些歇息吧。”
楚昭尚未听完他完整的话就已沉沉得睡去。
姬渊看着身侧睡着了的女孩,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翌日,楚昭醒来时只感觉到浑身酸痛,她轻轻动了动,瞬间皱起了眉。
窗外刚泛起一层白,昨夜一共叫了两回水,楚昭睡得很是安稳,醒得也早了些。
这几日是婚假,姬渊不必早朝,此时还安稳地睡在她身侧。
这便是她往后要共度一生的人。
等楚昭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外面天色已亮,目光直直地撞进了姬渊的眼眸里。
只见他侧卧在榻上,手肘支着枕沿,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凝视着她。
楚昭垂眸道:“殿下。”
春桃听到了屋内的动静,隔着门问道: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遣人来问是否要在长春宫用早膳?”
姬渊没动,眼底的笑意更甚了些,“太子妃想去吗?”
楚昭忍着酸痛坐了起来,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殿下又拿我打趣,今日第一天拜见父皇和母后,总不能失了规矩。”
派来的问话嬷嬷亲自进了内室,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床榻处,恭敬的向二人行了礼才回长春宫复命。
楚昭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绫罗袄裙,领口围了圈月白色的锦边,裙摆处绣着海棠花的暗纹,跟昨日的正红嫁衣比起来多了几分温婉。
姬渊则换了件绛色的锦袍,待他再回来时,楚昭正坐在妆台前,身后夏荷给她梳了一个垂云髻。
两侧各钗了一只点翠,髻后垂着三股珍珠流苏,既不失尊贵也不稳重。
姬渊立在殿门口,见她梳好发髻转过来,唇角的笑意漫开,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太子妃”
这是楚昭第一次正式地见景和帝,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