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叶卿瞅瞅这里看看那里。
泠筝没有再继续和他废话,直戳了当地问道:“人带过来了吗?”
叶卿站得端正,点点头道:“带过来了,其实早在两个多月以前在下就已经选好了人,就等着郡主过目呢。”
叶卿朝着自己之前蹲着的那个方向举起两只胳膊使劲儿晃了几下,在那个方向的树林边缘处有一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一闪身出了林子后她径直走了出来。
那是位女子,低着头走得很快,她身上的衣服几乎与树林混为一色,要是不仔细瞧还真辨认不出来。
几人屏息凝神,慢慢地围靠在一起,就那样齐齐将目光投向正往来走的人身上。
初时只是觉得身形几乎是别无二致,待她走进后仔细再一瞧,那女子覆在面罩底下的一张脸竟与泠筝一模一样。
几人看看泠筝,再看看那女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泠筝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抚过面前女子的脸颊,心中暗自惊叹叶卿易容术的精妙绝伦。
若不是二人的穿着打扮不同,恐怕就连她自己都要怀疑这是在照镜子了,这张假皮怎么能和她像成这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更有一阵反感。这明明应该是件好事,但她盯着眼前这张脸就是忍不住地生出了一种惊悚的感觉,一股凉意正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边爬边绕,像条毒蛇一样让人心里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自己和自己面对面的经历想必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见鬼了。
那女子颔首行礼,说她叫姜南,来自东淮某个偏远的边陲小镇,跟着叶卿坑蒙拐骗已经快有五年时间了,精通各种伪装模仿随机应变以及装傻充愣。
迟疑了半晌,泠筝问道:“给多少银子可以不装傻?”
姜南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把耳朵凑过来大声问道:“什么?”
泠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可以装傻!”
姜南掏了掏耳朵盯着泠筝瞅个没完,叶卿很适时地将两人分开,笑道:“停停停,打住!郡主这边请。”说着他做了个请人移步他处的动作,泠筝跟着往另一处走了一小段路,直到确保姜南什么都不可能听到之后叶卿才停下脚步。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郡主,您真是一点都不担心会有计划之外的纰漏?”
“能有什么纰漏?”泠筝望着远处大眼瞪小眼的三人,“她还能顶替了我的身份不成?”
叶卿煞有介事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郡主,你生来就尊贵,一呼百应有钱有地位,但姜南她不一样。”叶卿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泠筝看着他凝重的脸色,追问道:“她有什么不一样?”
叶卿转过身背对着风雪刮过来的方向,厚实的大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将往事缓缓道来:
“我初见她时,她正跪在街边卖身葬父,当时只叹这世道人难活,并未多停留半分便走了。毕竟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在买卖,买卖的东西乱七八糟那再正常不过了。”
“可我再见她时,她正在偷偷埋尸。我走过去问她埋的是谁,她反倒问我:你说的是哪一个?”
“我问她,这是第多少个了,她说她记不清了,自从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她就再没数过了。”
泠筝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稍矮些的山顶,白茫茫的一片。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人一旦尝到了一劳永逸的甜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对吗?”
杀人何尝不是一劳永逸,当一个人解决问题的计划中有了杀人这条路可以走并能走得通时,她就会越来越倾向于这种方式。在他们眼中,解决一个人带来的问题远不如解决掉带来问题的那个人,因为前者只是在解决问题,而后者才是在解决麻烦。
泠筝道:“想要代替我,可不是一张人皮面具就能做得到的事。”
她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看似柔和,眼中却依旧冷得像一汪寒潭。叶卿愣神片刻,才说道:“说句实话,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让她来做这事,没别的原因,主要是除了她之外我再也没有找到容貌身形与郡主有几分相似的人。”
这天底下说大很大,说小又很小,很多时候的选择都是巧合,不论她是好是坏。
“我原想着称病卧床,好骗过京中那么多的眼睛,其实这是风险最小的办法了。再不济就算是偶尔出门走动,那也不能被人当成傻子欺负。我也知道,这样很难控制得住人。”
“你去江州,大概要待多久?”叶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问。
“谁告诉你我要去江州了?”泠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叶卿脚下捻着积雪,给自己画出一个圈来圈住他,“我瞎猜的。这不难猜,且看这几年京中许多事情背后是被什么牵着的,就知道他们在急着确认什么,你又在急着找什么。”
他看向泠筝,问道:“去年年底那几个逃出瑞王府的人,就是为着找证据才去的吧?说起来我真佩服你,不知不觉间就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此去江州,要么是京中无异动,要么是证据就在江州。
泠筝冷冷地觑着叶卿,低声道:“能被人猜出来,那就不能算是悄无声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