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原本定了要娶沈元儿为妻的二公子为了娶到沈家女,硬是休了自家成婚近十年的发妻,逼得发妻含泪撞死在杨家大门口的柱子上惹得流言纷纷。
商人惯会逐利而为,利益足够大时情意便会烟消云散,比许多平常人家更要狠绝,这不是良配,是着了明火的火坑。
或许沈元儿的处境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艰难,但要是想有多如意那是肯定不能够了。
泠筝很适时地停住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今日这酒在地底下埋了一年多,味道香醇酒性正足,一路烧得得她心里眼里都在发热。
沈元儿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把脑袋搭在桌边上,自嘲地笑道:“是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恐怕父亲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吧,又怎会记得我是否到了成婚的年纪,肯费心替我筹划呢。”
她知道自己是家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孩子,不够拔尖也不够独特,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助沈家结亲了,谁都能替她做决定,唯独她自己不行。
不过在许多事上,上天还是愿意眷顾她的,这叫她怎能不信天意。
不冷不燥的气候很舒适,让人忍不住开始犯困。
泠筝深吸一口气,桂香味霎时沁满心脾,她也学着样倒在桌上,醉眼朦胧间模糊了天边与高墙的分界线。
天成了高墙,高墙也成了天。
二人静静坐在萧瑟秋风中各怀心事,杯盏发出轻轻碰撞的声音,天边的云卷了又散。
中秋宴如约而至,今年依旧定在夜光台。
长廊九转曲折,檐下两边挂满了绘着各式图样的彩色灯笼,个个坠着彩色的穗子排得齐整。
顺着入口处的这一头走向另一头就能看到灯上绘制的完整故事,大都在讲与中秋有关的各种传说,有些是拜月或者奔月,也有些是祈福纳吉的场景。
今年的中秋宴场面要比往年大了许多,到场的除了皇室宗亲还有京中五品以上各位官僚及其家眷,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多了那几位异国公主。
她们被安排在席位的最末端,三人皆低头不语静坐在那里,尽量缩在那一处悄悄隐身。这三人身后各自跟着几位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她们的动作。
人逐渐到齐后各自按着次序落座,此刻时辰尚早,帝后尚未到来。
一群人交头接耳小声寒暄着,不多时就有人发现了异样,他们打量着最下首那几桌,神色怪异,面上的鄙夷嫌弃之意明显得不得了。
泠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盯着桌上一摞子月饼发呆,她全当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是早就厌倦了那些人的眼睛在她与乔鸢之间来来回回地转换,好像都很盼着她去做些什么以满足各位看好戏的恶趣味。
天光渐渐暗沉,明月高悬在一方冷辉皎皎。
泠筝侧着身子看月亮,这夜光台位置极佳,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离月亮更近的了,近得仿佛多走两步就能够登上月宫。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宫人的通传声如同宣告一般传入场内,四下里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个个起身跪地只等皇上皇后入场。
待上首二人到来时,众人俯首噤声,三跪九叩后齐声道:
“臣等恭祝皇上圣躬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赐座。”
头顶那道声音威严洪亮,众人再道:“臣等谢过皇上皇后!”
落座时皆身子微斜着坐在椅子上,面向上座但视线稍稍往下错开,等候发话。
皇上坐定后说道:“今日中秋佳节,宫中设宴特邀各位前来是为与朕同乐,不必拘礼。”
这地方本就是为了赏景才建的,楼高台旷,坐在最高处时说话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空旷,余音不断散向各处。
数十樽酒高举齐敬,“敬皇上,敬皇后!”
皇上皇后同道:“诸位,请!”
饮完这杯酒再坐回去,才算宴会正式开始。
歌舞是年年必不可少的表演,但今年却有所不同,一众舞女之间有位身材样貌特别出挑的姑娘一入场就吸引了众人目光,即使脸上带着薄纱都难掩姿容。
泠筝将杯中的酒再次添满,悄悄用余光看向皇上。
他好像对场上的歌舞并无兴趣,此刻正与皇后靠近了些笑着说什么。
泠筝垂眸,酒杯中映着的半个月亮在轻晃。
看来这位姑娘的舞还是没有跳到皇上的心里啊,这么多年了,能将舞跳进皇上心里的也就只有皇后了。
她双手端着酒杯起身朝向皇上皇后,面含笑意,朗声道:“臣女慧德在此恭祝皇上皇后中秋佳节月圆人圆,福寿延绵,圣德齐天泽万世,坤仪配地惠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