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真是种能让人头脑发昏的玩意儿,如果说天下缘分不过如此,那她宁愿不要遇到自己的缘分,毫无用处,纯是蹉跎时间。
不是所有人都要有情有爱才能活的,而是好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缺不缺,要不要,就迷迷糊糊走上了一条永无尽头的循环路。
分明自己也没有得到什么,也说不出好处,还非要嘴硬说别人可怜。
算了,她就这样吧,她是个注定当不了糊涂虫的人。
“其实,仔细一想,我觉得郡主的要求……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沈元儿真的在认真考虑泠筝方才说的那几句话。
她侧身看着泠筝,雨丝胡乱飘进窗内,泠筝的头发首饰正被大风吹得飘荡。
泠筝侧脸极美,她本就病着,又带上几分决绝的意味,更加冷漠艳绝,难免让人觉得有一种很强的疏离感。
她仿佛有一个独属于她自己的天地,谁都走不进去。
泠筝眉眼微微带上一点笑意,她的唇瓣小幅度动了几下,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沈元儿没有听清。
“什么?我没有听清。”沈元儿贴到墙边上问泠筝。
“没什么,闲话罢了。”泠筝眼睫轻轻一动,瞳孔中倒影着沈元儿的脸。
泠筝取出那只盒子,将镯子拿在手里对着光看,映得她的眼睛都是绿莹莹的。
“我还有一个妹妹,你应该听说过她吧?”
沈元儿呆站在那里,都忘了回话。
虽说这些年风言风语未断,但沈元儿从未放在心上,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只想好好抱紧泠筝这棵大树让自己不要沉入京城的浑水。
至于泠筝那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她哪敢过分打听,管他真的假的,都不影响泠筝的身份地位就是了。
可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难道这不是泠筝最忌讳的吗,她这时候提这个到底是何意味?
“这个……嗯,其实,其实我都没怎么听说……,不太了解……”
“五年前她在忠义门前闹了那么一场,是我亲自去带她回来的,这京城还有谁不知道我有个妹妹?”泠筝道。
“这个……,那您确实是有个妹妹了……”
“她病了,时好时坏,大概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沈元儿问道:“太医也治不了吗?”
话一出口沈元儿立马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她能想到的泠筝会想不到吗……
泠筝喃喃道:“治不了,谁也治不了。”
她的语气沉沉,不带一丝希望。
沈元儿莫名有些难过,她与泠筝那位妹妹素昧平生,自然不是为她感到难过。
沈元儿只是觉得连泠筝这样尊荣满身的人都有做不到的事,那这事一定会像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无法拔除,她的无奈要比普通人更加沉重。
泠筝看起来什么都有,但她最想要的却还是得不到,原来人的痛苦真的不能比较。
“那……郡主是想让我……”沈元儿说话极慢,她根本不知道后半句要说什么。
让她帮忙?让她寻药?让她问医?让她去看看妹妹?都很离谱,她不敢说。
泠筝接道:“我不想让你干什么,只是看到你那日盯着镯子双眼满是渴望的样子,突然记起了我妹妹。”
泠筝拉住沈元儿的手,把镯子往她手上套。
“突然记起我妹妹,她想要的东西要是得不到就会大哭大闹,除非我去哄,哄好久她才肯收下我给她新买的东西。”
"你与她一般大的年纪,过得要比她辛苦很多。我赠你东西是成全你这个年纪的自己,不是赏,也不是送,更不是酬谢。我只是觉得它适合你,所以我想要将它赠予你。"
沈元儿腕上一凉,镯子已经戴了进去,正挂在那里轻晃。
这件只沉甸甸的镯子压得沈元儿心里透不过气,她本能地张着嘴呼吸。
晶莹剔透的绿色好像春日里的一汪湖水在悄悄流动,然后偶尔撒出几滴落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有时候水也会从更高的地方往下撒,她很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泠筝就站在沈元儿的对面,很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说道:“不要觉得自己受不起,你可以去试着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是你愿意就什么都受得起。”
“你既是帮我,我自然要保你无虞,否则你如何安心帮我做事。”泠筝手指轻抚过沈元儿的掌心。
“沈夫人虽是个两面人,但也不至于过分苛责子女,想必你这伤是又被几位庶弟推着揽事了吧。”
沈元儿整个人泄了气一般,道:“我……我,也不想这样……”
她本就生得秀气,一双杏眼灵动活泼,骤然染上愁意像极了明珠蒙尘后的灰败。
泠筝道:“有事记得送信给我,我虽是不好直接插手你家内宅之事,但莫须有的罪名我一直都很会找。”
沈元儿忘了那日自己是什么出的这个门,只记得脚下飘轻,云里雾里的就回了沈府。
雨歇后,枝叶上的水滴泛着夕阳的橙色光晕,那方鱼池又涨了水,浑浊不堪。
竿子早被大风刮得倒在了地上沾满泥水,但却像是有鱼咬了勾,正拽着竿子晃动。
泠筝不嫌那竿子脏,她径直走过去捡起竿子,狠狠往身后一甩,竿子在空中倏然划出一道风声。
一条肥硕的大鱼“啪”的一声被摔在身后的台阶上,声音惊得枝头的鸟儿边叫边飞,那条鱼双眼血红,只颤了几下尾巴就不动了。
竿子重新滚到地上,泠筝抓起那条鱼扔进池子。
鱼已经死了,它翻着白肚重新漂回泠筝身边,鱼鳍摊在水中随波晃动。
凉月静静候在一旁,泠筝在池中洗干净手,问道:“人找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