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重的雨帘,泠筝都能听到楚尧语气里的欣喜,他还以为真能见上面呢,泠筝抑制住想笑出声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严肃些。
“可知你拦的是谁?”
楚尧早就知道有这一问,他大声道:“是在下冒犯了,在这里给贵人赔不是,还请贵人大人大量,莫要为这事介怀。”
泠筝追问道:“我问你,可知拦的是谁?”
为什么听不懂话的人那么多,道歉先于答案并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至少泠筝很厌烦。
知道做的是错事还要做,到底是谁在自视甚高?
楚尧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停在眼前的那辆马车华贵程度远非一般人可及,他心里有了些胆怯。
其实早就知道拦的是谁,纵使这位大小姐的恶名他早有耳闻,但他依旧觉得不过一介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拿他怎样。
更何况他都诚心实意地赔不是了,巴掌扇得再远也没理由打到自己脸上吧。
他很是诚实地回道:“在下知晓,贵人要回的是长公主府。”
泠筝嫌恶地皱了皱眉,这说起话来不是挺会考虑的吗,怎么到了沈元儿这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来又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想着姑娘家名声坏了,就只能非他不可了吗?
泠筝厌恶极了,她凛声道:“很好。今日,倒是很凑巧。”
今日?今日清明!
一众人倒吸凉气。
这马车刚进城门不久,从哪来的谁都心知肚明。
这人触了这样的霉头,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人默默往檐下退,挤着脑袋窃窃私语,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一脸期待地看着这一幕。
要不是雨太大,那此刻街上已经围成了圈。
鸦雀无声。
檐角的灯笼随风摇曳,风灌进去的声音呼呼作响,雨点越来越密,越落越急。
泠筝不容置喙的声音传进众人耳间。
“你犯了我的忌讳,冲撞了我,自要承担后果。”
“凉月,带他去府衙领罚!”
楚尧很是不服气,他明明没有行差踏错,怎么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为什么没有被自己的赤诚感动,尽力促成此事?
他连声辩解:“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贵人这般计较,实为不妥!”
“您不能仗着……”不等他话说完,已被捂住了嘴,只有极小声的呜咽传出。
几人快速上前扭住那人胳膊,将人往另一处拖去。
泠筝:“不思悔改,罪加一等。”
“是!”
沈元儿战战兢兢地停住了动作,怯着声问道:“大小姐,这样是不是有点严重啊?”
泠筝眼尾一扫,“别告诉我你是害羞才不见。”
沈元儿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是怕影响到你,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那就太对不起你了。”
“你对不起我的事还少?花我的钱,记我的账,拿我当挡箭牌,哪件你对得起我了?”
“我……,嘿嘿,无以为报,无以为报!我以后的人生目标就是为您效劳,多谢多谢啦!”
说着翻身下去,一溜烟就没影了。
夜晚烛光昏沉,纸条在烛火中化为灰烬,泠筝手里捏着扇柄转了又转,淡淡的香味萦绕开来。
出处没有疑点,经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唯一可能有变故的地方就在尚宝斋了,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进去才能找到疑点,否则所有的节点都会卡在这里。
不过这几天耳边怕是不得闲了,事赶事的往一起挤。
圣上召她明日入宫,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册封旨意快要下来了。
泠筝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去行宫看一趟她那位太上皇外祖父,可他自退位后就很少见人了。
而且每每看到泠筝这张酷似尚华长公主的脸都忍不住伤怀,弄得泠筝都不太敢去看他。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政绩前无古人,却偏偏在晚年病痛缠身时信起了因果,总觉得自己年轻时杀人太多,如今变老了得了报应。
人还真是,闲下来就容易多思。
暮去朝来,行完册封礼后长公主府收到贺礼无数,泠筝挑挑拣拣留下几样,其余的都堆进了库房。
这几日京城热闹,人多,消息也多,传起来比风刮得都快。
果然,“沈家小公子不疯了”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消几日就传遍了京城。
沈越本就长得俊,如今成了正常人更是惹眼,说亲的媒婆一个接一个往沈家跑。
长街上的其他人也乐得看热闹,有事没事都要从沈家门口过一趟路,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沈夫人喜极而泣,只道是老天有眼,拜了这么多年终于显灵了,高兴得连永宁公主都忘了去杀。
一家人又是其乐融融地和好了。
听说沈家也来了人,眼下就住在京中。
泠筝坐在阁楼上温着一壶酒,连着下雨好几天的雨,可算是放晴了。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进酒楼的正门,各色的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她靠在窗边眼皮直跳,总觉得今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行至酒楼门口处停下,一旁的婢女立即过去扶着里面的人下来,看样子上面坐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不知为何,泠筝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那人就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