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筝手中捏着瓷杯,问道:“然后呢?”
泠明道:“然后就有人指证是我和二姐姐掏了蛇窝。容氏将我们一人打了一顿板子,还说两位小娘不会管教子女,要将她们卖掉,就定在第二天。她说第二天就会有人牙子来带小娘走。”
“爹不在,尚华长公主又新丧不久,姐姐你那时候也一蹶不振,我们几个人求告无门。”
“小娘哭了很久,把自己攒了许久的东西都交代给我,抱了抱我就出门了。我趴在窗台上看她,她一路都没回头。”
“我很难过。我想,都是那个蛇仙害的,是它乱告状才让容氏知道了那么多,我要去拆了那个窝,让它不敢告状。”
“我拆了那个蛇窝,跑着去找小娘,她和许姨娘一起被关在南苑的柴房里。”
“容氏坐在她们身边笑,她看到了我,让人把我也抓过去。”
“后来,你也就都知道了。”
后来容氏受惊,一尸两命。
南苑的偏院里住着泠筝,蛇爬过去顺带着咬伤了泠筝。
泠禾胆大,性子又跳脱,拿了蛇卵到处问,被人理所当然地认成了罪魁祸首。
这事被府里传得神乎其神,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家一致认为泠禾掏蛇窝是一方面,容氏不积德是另一方面。
府里孩子本就不多,事情又不光彩,传言也只是传言,没有人亲眼看到泠禾抓着蛇害人,最终还是压下了风声保住了泠禾。
只是仰春阁被关了门,泠禾被锁在里面整整三年才出来。
泠明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眸,懊悔道:“过了好几年,我才知道原来蛇能循着人身上的味道找人。”
“人是我害的,我有今天也是活该,只是连累了二姐姐背上污名。现在,她连一句话都不肯听我说完。”
屋外下起了绵绵细雨,风刮进窗户带着一股湿气,泠明将自己团住,只露出一个发旋对着泠筝。
当年容氏张扬不假,去得也着实离奇。
蛇虽然都往一个方向爬过去,但容氏却没被咬伤,她是被吓得母子俱亡,合棺时都死不瞑目。
都说是泠禾人小却心思歹毒,做了这伤天害理的事,连同后面三年禁闭都没人敢靠近仰春阁,也就是泠筝逐渐掌家后风声才平息下去,没人再敢议论此事。
气氛似乎有些凝滞,泠明抬起脸看向泠筝,“姐姐会觉得我恶毒吗?”
“站在事情的结果看,那确实。”
“为什么要站结果,不妨看看起因呢?”
泠筝用绢布擦完手,接过话:“那你没错。”
泠明话语间带着几分释然,“姐姐不觉得我心思坏就好,我也的确有错。如今这样的境况,就当是赎罪吧。”
“要是老天爷觉得我命该绝,拿去便是。”
挺合理的说法,但泠筝觉得很不舒服,因为这件事死了两个人,疯了一个人。
这是怯懦吗?或者说比起怯懦,泠筝更觉得这是一种托辞,在这件事情里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细节。
此事两人的确都有参与,虽然谁的作用更大不好说,但后果都被泠禾一个人承担了。
说到底,泠明不应推脱。
只是……
泠筝想起那几年的自己,同样的正在逃避现实。她真的有立场责怪泠明吗?好像没有,现在恐怕只有泠禾有这个立场了。
很多事情,她总觉得自己也是难辞其咎。
泠筝道:“别乱说话。姨娘去时嘱托我照看你,你久病难愈,我也有责。病了就是病了,别扯上什么业债。”
泠明一时神情讷讷,问道:“姐姐想说的是什么,该不会是同一件事吧?”
泠筝淡笑,眉间浮现几分犹豫,“对,是同一件事。”
“阿禾说,说她很愧疚,很难过。”
泠明双手无力地垂下,说道:“是我有罪,我如今这样就是报应。还请姐姐能将事情转告二姐姐,让她不要再有愧疚,免得日日煎熬。”
这时,凉月走进来立在泠筝身侧,轻轻扯了下泠筝的衣角。
泠筝起身告辞,“还是找个机会你俩当面聊聊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泠明想要起来送她,被泠筝制止了,他缓缓说道:“那姐姐慢走,有时间常来看看我,我一个人闷得很。”
泠筝点头应答。
出了竹林苑,泠筝道:“什么事?”
凉月递过来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申时,临江楼见。
“沈元儿?”
“是。”
“她说是有要事,望小姐一定前去。”
“那很坏了,讨债的又来了。”
小二上完菜就关上了雅间的门,屋内满是饭香味。
“你的心愿,我帮你实现了。沈姑娘,我希望你今日带来的消息也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