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从坛子里取出三人份的酸菜,酸菜的腌制虽有了些年头,但其封存得当加上此处荒宅别无选择,勉强果腹尚可。
阿情蹲到灶台旁,缓缓把铁锅锅盖打开,锅底是曼陀罗渣滓,道:“阿漓,若要烹食酸菜,此锅底皆是此毒物,如何除之?”
净栗道:“用水洗。但是不能用清水洗。”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燕水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盆刚从井里打捞上来的水,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瞬,问道:“那用什么洗?”
净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灶膛的另一侧蹲了下去,从余烬堆里扒拉出一捧灰白色的草木灰。接着,那捧草木灰从她的指缝漏了下去,缓缓落在石板上,散成一摊细细的粉末。
“此为草木灰,”净栗道:“用此作成的碱水,就能解曼陀罗的毒。”
燕水把水盆放下径直走了过来,也跟着蹲下,他看着净栗把那捧草木灰拢在一起,又添了两小捧,堆成一个小小的灰白色山丘。
燕水问:“恩人,这些够吗?”
净栗道:“足够了,”她用手背触碰铁锅的温度,指尖碰到锅底的那层硬壳,冰凉的像石头一样,道:“此时可以生火了。”
阿情朝灶膛里添了干燥的稻草和荒柴后,吹燃了火折子。火苗立马蹿了起来,灼烧着灶锅锅底。
净栗把那堆草木灰倒入锅底,又让燕水打来一桶清水,缓缓注入锅里,水面渐渐漫过那层黑褐色的渣滓。
灰白色的粉末遇水慢慢沉了下去,与水搅拌成一锅浑浊的液体。净栗静静看着锅里,水面漂浮着几片完全没有化开的灰块,缓慢地沉了下去,像雪落在脏水里。
灶膛里的火烧的很旺,阿情向灶膛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一下子蹿的很高,橘红色的暖光从灶口涌了出来,把整间灶房渲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中。
阿情直起身子,看了眼锅里的碱水,余光扫到了对面的墙,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着灶台后面的墙,道:“那……那是什么?”
净栗顺着阿情的指尖缓缓看过去,灶台上方有一个跳动着的鬼影,像一个佝偻着腰的人,在往灶膛里不断添柴。火光映出他的轮廓,脊背微微弓起,手臂舒展着随着火苗的跳动左右摇曳。
阿情的嘴巴微微张了张,但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净栗盯着那道黑影看了几息,影子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根本让人琢磨不透,就好像被一根绳子紧紧捆着,拼命想挣脱束缚。
净栗绕开阿情,蹲到灶台旁,往灶膛口的方向看,在灶膛口右侧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团被灰烬半掩着的东西,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净栗拿起火钳,从灶膛口右侧的角落里夹出了那团东西。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巴掌大的泥娃娃,烧的发红,头顶已经裂开了一缝,脑袋圆钝,身体烧的发硬,它歪倒在灶台边。那个鬼影正是它的影子被火光拉长、随着火苗跳动产生的错觉。
阿情凑过来看了一眼,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道:“原来是此物。”
净栗把泥娃娃翻转过来,它的背面有几道用手指指甲划出的痕迹,烧的只剩残字,几乎难以辨认,依稀可见一个“菊”字。
阿情喃喃自语道:“这个泥娃娃怎么放灶膛里,怪瘆人的,”她扫了一眼净栗捏着的泥娃娃,材质陈旧,想必已经把玩了多年,只是,她指了指泥娃娃的脖子,道:“阿漓,此处好似有一道裂痕。”
净栗的目光落在阿情的指尖上,道:“为何,又是这……”
阿情问:“哪儿?”
净栗的嘴角抽动着,缓缓吐出两个字:“脖子。”
放完水桶的燕水不明所以,问道:“脖子怎么了?”
净栗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泥娃娃的脖子的断痕,很慢很慢,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道:“记得我们前一次的死状吗?”
阿情和燕水几乎同时低头看自己的脖颈,后背沁出了冷汗。
“而且,婶子口中的那个人也是在夜里自刎而死的,”净栗的声音从他们耳边响起,她继续道:“如今,泥娃娃也是。”
这一切使人越想越后怕,细思极恐了起来。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不,这绝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