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不是梦。
净栗低头看自己的手,大拇指虎口里有泥土,指缝里揉进了黑泥,正是那井底的淤泥。
一直沉默的阿情一把抓住净栗的手臂,将她的袖子撩了起来,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露了出来,像是被火炙烤过的痕迹。
阿情的脸色骤然惨白,她记得那把匕首刺进去的触感和净栗手臂上的血喷在她脸上的温度,她欠净栗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燕水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声音发涩道:“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看见了小凡,她在井里不停地叫我过去,别的就不记得了。”
净栗看向燕水的手,大拇指虎口有一道伤口,是上次他和意欲推水鬼下水的周实打斗时留下的,她轻声道:“小水,你的手要包好,不能有破口。”
净栗顿了顿,目光望向阿情。
阿情不敢看她,仍握住净栗的手道:“你……”她的声音在抖,道:“你为什么不躲我那一刀。”
净栗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松开阿情的手,从怀里掏出三条布巾,递了一条阿情,道:“进荒宅后,用湿布蒙住口鼻,切勿相信别人,尤其是最亲近的人。”
阿情接过布巾,手指碰到净栗的手背时,像被烫了一下。她想起刚刚掰开净栗手指的那个动作,净栗明明可以松手让她掉下去,但她没有。净栗明明可以躲开那把匕首,但她也没有。
阿情面露难色,眼里满是歉疚,刚想说对不起,但净栗已经走远了。
“欠我的,活着出去再还。”净栗的背影在晨雾中衬得很单薄,但是她声音听上去很稳。
阿情攥着湿布巾,追了上去。她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她绝不碰匕首,不会让净栗受伤。
路口,那对夫妻又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妇人看了净栗一眼,道:“外乡人啊。”她的夫君又多看了净栗几眼,被妇人揪住耳朵直喊疼,还是那句熟悉的“死鬼啊,回家教孩子”。
紧接着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婶子从净栗经过,盯着净栗的卷轴,喃喃道:“这家人啊,早失踪了……”她絮絮叨叨道:“还是离远点吧。”
正当婶子与净栗擦肩而过时,净栗突然用手抓住婶子的菜篮,婶子感受到菜篮子被用力牵扯,一扭头,一脸疑惑地望向她:“姑娘这是……”
净栗道:“婶子,篮子里的菜卖吗?”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拿出几两银子。
婶子看向银子,道:“卖。”她把菜篮子上面的葵菜挪开,底下是生姜、萝卜、蘑菇和豆角。
净栗抓起一个白萝卜,萝卜沾上了泥土的味道。婶子道:“好着呢,从地里刚拔出来的。”净栗道:“就拿这个,”她将手里的银子悉数给了婶子,问道:“婶子方才说道,离那户人家远点,不知为何?”
婶子接过银子,道:“因为那间屋子有诅咒。特别是晚上子时。”
净栗抓着萝卜的手顿了顿,道:“愿闻其详。”
婶子道:“总有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夜里传来,很是怪异,起初我们乡亲带人进去均一无所获,后来却发现凡是进去的人,无一回来。”
燕水攥着剑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净栗看向燕水,又转向婶子继续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婶子摇头,抓挠着头发,道:“是……是什么时候呢。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我记不太清了。”
此时,净栗抓着白萝卜已经走远了,袖口擦了擦白萝卜的皮,掰成了三块,递给了阿情二人。她道:“吃了它。”
燕水愣了一下,道:“恩人,属下可以留着不吃吗?”
阿情疑惑地看向净栗,但她还是接过净栗手中的那块萝卜咬了一口,嚼了嚼,道:"果然,好甜。"
净栗问道:“为何不吃?”
燕水道:“属下想留给小凡吃。”
净栗笑了,转而平静道:“上次坠井之前,想必眼前都出现了奇怪的幻觉,可还记得此前接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