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站在船尾的舷角处,脚下是甲板,脚旁便是深海,墨砚之拿着弓箭对准水面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射出箭。
阿情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她的背影,海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衣袂飘飘,好像下一秒就要吹走。
阿情不禁放声喊道:“阿漓。”
净栗回头,望了阿情一眼,还来不及反应,突然,一声巨大的响声,从船底传来,船身微微一晃,净栗脚下的船舷裂开了一个口子,甲板裂成了两半,她整个人向后仰,随后用脚踏了踏浪,腾空起来。
海水汹涌漫上了两边的甲板,甲板上的人群惊慌失措,一时四散开来,叫喊声和喧闹声此起彼伏,他们手忙脚乱。
水底的水鬼领头眼见行事起效,他披散着头发在水里就像一个真正的水鬼,正准备从隐蔽处速速撤退。
阿情在甲板的边缘,一跃而起,刚想伸手拉住下降的净栗,与此同时一旁的墨砚之一个碎步,一把拉住净栗的手腕,将净栗环在怀中,一手连忙用弓箭对准那个水鬼,弓箭穿过水面,径直射中了水鬼的后背。
水鬼领头大喊了一声,背上喷涌出血色的液体,染红了一片水域,他在水底挣扎着,拼尽全力地躲到深海的阴影里。
阿情扑了空,重重摔在了对面的甲板上,膝盖摔破皮了,但是神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她回头看向净栗,所幸已被墨砚之相救。
净栗望着墨砚之的眼睛,心跳在这一瞬间不知不觉漏了一拍,两人从半空中徐徐落在干燥的甲板上。
净栗轻声道:“先生,松开。”
墨砚之好像没有听见净栗的话,他侧头看着寒衣暗卫,眼神虽然依旧温和,如洁白的春雪覆盖大地,但也冻结万物,深藏肃杀之意。他一挥手,冷声道:“抓上来。”
几个寒衣暗卫看着他和净栗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得令后,潜入海中,循着踪迹,在礁石的阴影处抓到了奄奄一息的水鬼领头,他们绑着他上了甲板,问道:“先生,此人从何处置?”
水鬼领头正眼不看墨砚之一眼,只道:“任凭处置。”
墨砚之挥袖,厉声道:“押入暗牢,等候审讯。”身旁寒衣暗卫将他押了下去,同其他被抓的水鬼关在一处。
被环抱的净栗突然踩了墨砚之一脚,声音大喊道:“墨砚之,你个歹徒。”
墨砚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净栗,松开了手臂,忙作拱手礼道:“公主殿下,是我唐突了。”
净栗沉默不语,良久道:“还是多谢先生此番相救。”她的余光看向了刚刚扑了个空,重重摔在甲板上的阿情,她的膝盖正渗出鲜血来。
净栗走到阿情所在的甲板,轻声道:“你伸手了。”
阿情的膝盖因疼痛渐渐感到麻木,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挤出两个字道:“什么?”
净栗的声音高了一些,重复着那句话道:“我说,你刚刚伸手了。”
阿情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吐出一个字。海水汹涌的浪潮侵袭着甲板,淹没了两人此时的沉默,只有咸腥的海风吹动着两人的衣摆。
净栗慢慢半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放在阿情的眼前。
跪在甲板上的阿情看到了净栗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看了很久,犹豫再三,终于覆上她的手心,两人双手相握。
净栗感受到阿情的手心的温度,混杂着海水和鱼腥味,还有指节的老茧和经年的伤疤,她心上一惊,搀扶着阿情缓缓站了起来。
墨砚之眼看甲板断裂,就命寒衣暗卫寻找船上的能工巧匠,刻不容缓地修补甲板。
墨砚之走到两人面前,扫视了两人的牵着的手,停留在净栗的身上,轻声道:“跟我去审讯室。”那语气乍一听有往日的温和,却带有一丝命令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