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阿情正坐在舱室的舷窗旁望天，窗外一阵鸟鸣，轻轻鸣过却不见鸟影，节奏有韵律而短促，阿情打开舱门，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站在舱门外，端着一盘菜，盘底压着信封，眼神打量着阿情道:“客官你的菜来了。”

阿情刚想说:“我没点过，”她的目光忽的瞥见小厮的手腕上细小的暗纹，那句话被咽了下去，转而道:“进来给我吧。”

小厮进了舱室，阿情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之后，把舱门关上了。

“朱鹮，我奉二皇子命令，前来送你丈夫给你的信。”小厮将菜放在了桌上，把信封交给了阿情。

阿情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接过信封，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绝，道:“替我传句话，我会完成任务的，若二皇子敢杀了我夫薛义，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小厮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二皇子还说，五日之内，你得尽快完成任务，你和你夫的命都会保全。”

阿情道:“给我十日之期。”

小厮畏畏缩缩道:“小的只是传话的，又何必为难小的呢。”

阿情沉默不语，送走了小厮后，关上了舱门，打开信封，将那封信件展开，信上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写道:

事成之前，勿信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净栗吗？

阿情想起生病时，净栗始终不离不弃，可是她不得不为自己和夫君谋一条生路，被迫站在漩涡的对立面，因为从一开始，接近净栗就是怀揣着目的的。

但是阿情却怀了恻隐之心。

此刻，净栗端着一碗鱼汤，慢慢走向阿情的舱室，她的脚步声沉稳却带了点急促。阿情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连忙把信件塞入信封里面，和其他信件一起，放在枕头里面，阿情脱了鞋，上了床榻，盖上了被子，佯装没有事发生过一样。

净栗敲了敲舱门，轻声道:“阿情，我给你送鱼汤了。”

阿情道:“进来吧。”

净栗走到案桌旁放下了那碗鱼汤，看见案桌上还有一盘菜，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发问，转身望见了阿情憔悴的模样，道:“阿情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明明昨日还有几分起色。”

阿情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将手指紧紧抠了一下床单，望了一下舷窗外的海平面，道:“可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吧。”

净栗内心一紧，紧盯海面的变幻莫测的风云，语气故作平静道:“寻常天气而已，海上向来如此，翻不起大风大浪的。”

阿情蹙着眉头，问道:“若有朝一日，风暴来袭，有两人在一破舟上决斗，第三人介入，但舟片刻沉海，凭何自救?”

净栗看了阿情一眼，道:“若有此日，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阿情问道:“跳海?”

净栗摇头，轻声道:“若是旁人，袖手旁观自救之，若是你为二人之一，观其战疲必救你。”

阿情望向净栗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她沉默不语，内心的伤痛被一种暖意抚平，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她知道自己终将万劫不复，堕入茫茫无间。

净栗望着阿情的眼神，悲凉疮痍，带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宿命感，恍惚了一下，徐徐道:“汤快凉了，喝汤吧。”

阿情点头，道:“好。”

净栗扶着阿情坐起，手指触碰到了枕头，有点硬，像是一沓信封。净栗问道:“这是什么？”

阿情的反应很快，一把按住枕头，心头一紧，笑着说道:没什么。”

净栗手指一缩，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净栗记住了阿情的动作，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反应。

这一夜，乌云压住了月亮，大海黑的像一个深渊，而船在深渊里面慢慢坠落，慢慢被吞噬。

净栗在自己的舱室里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连日来的琐事和细节接二连三地涌上心头，像块碎石子一样硌在心里，她点上灯笼，披上大氅，去甲板上透透气。

路过货舱时，净栗看到了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进去，身量异常熟悉，她一惊，是阿情。

净栗停下了脚步，货舱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何况阿情的伤刚刚有了起色，更不应该大半夜的跑这里来。

净栗仗着胆子跟了上去。她的脸在阴影下衬得格外冷峻，她想起阿情养病当日为何总眺望窗外，原来阿情借着看风景的由头，实则是在等待时机。

货舱深处，堆着旧渔网和缆绳，空气中弥漫咸腥味和霉湿味，阿情蹲在角落里，翻出一个旧渔网，包裹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她用手中的油灯照着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