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摄政王就要到来,有一个内监及时拦下摄政王迟清绝的轿撵,慌慌张张道:“不好啦,王爷走水了。”
摄政王打开轿帘,果真远远两座宫殿的东西角接连失火,浓浓黑烟,弥漫着焦炭和烟火粉尘味,道:“快去救火。务必救人。”随后,他命几个护卫朝火烧方向奔去,轿撵换了一个方向焦灼地赶去。
净栗与摄政王就这样擦肩而过,车尾的那个内监向藏在黑暗中的净栗使了眼色,二人交换了信号后,她一溜烟地跑远。
一盏茶的时间,摄政王迟清绝来到漫天火光的宫苑,慌乱中抓住一个正在提水的宫女手臂问道:“南越公主白净栗还活着吗?”他的语气满是焦灼,青筋从手上暴起,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温柔。
此刻,睡眼惺忪的宫门护卫接过净栗手中的令牌,净栗刻意压低声音道:“奉李将军之命,今夜走水,出宫急调。”说罢,还咳嗽了两声,“烟好呛……”
宫门护卫验过令牌真伪,烦躁地摆了摆手放净栗远去。净栗唇角勾出一个诡谲的笑,连忙接过令牌,扬长而去。
宫女摇头,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烟灰道:“公主一直都在房内,不曾出来。此刻,只怕是凶多吉少,望王爷息怒。”
松开宫女的手臂后,摄政王迟清绝没有一丝犹豫,忙不迭地拿起盛满水的木桶,朝自己身体猛的泼溅,冰凉刺骨的水也难掩他的焦灼,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袖径直流了下来,他只身一人冲进了熊熊火海之中。
房梁被大火无情吞噬,整个宫苑成了断壁残垣,摄政王迟清绝闯入其中,声音大喊道:“白净栗,净栗,你在哪儿?”近乎嘶哑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火场,四下扫视后回复他的是死亡般的沉寂。他不慎被浓浓白烟呛住,用湿漉漉衣袖捂住口鼻,猛一低头,灰烬里的一个几乎融化的素簪映入眼帘。
他捡起素簪,辨出了就是净栗平日里常戴的那支,用指腹反复磨梭过簪头细微的刻痕,眼神骤然深邃,离开了火场。
净栗莫名打了个寒颤,此时她已潜入鱼龙混杂的黑市,她站在一个戴着黑面具的鬼面人商贩前,目光停在了一块通体漆黑刻着一只黑鲸的令牌,只见那个商贩嚷道:“姑娘,不要不识货,这块令牌可是海上航行大名鼎鼎的‘沧海号’商船的硬通货。”
净栗饶有兴趣地拿起那块黑鲸令牌,眯起了眼睛,做工精细一看就大有来历,问道:“如何大名鼎鼎?”随即从钱袋子里面拿出一块宝石递给了商贩。
鬼面人商贩绘声绘色讲述这背后的事迹,道:“据说‘沧海号’的主人神秘莫测,黑白两道通吃,朝廷官员都惧怕他三分,而且交易的货物来自天南地北无一例外都是稀世珍宝。只能碰运气才能坐上‘沧海号’,姑娘既然要出海,祝一路顺遂。”
鬼面人商贩端详起那块宝石,眼色微微一变,语气也柔和起来,道:“此物价值连城,罢了,小的再送姑娘一些东西。”
一炷香的功夫,净栗悄无声息间伪装成脸上带疤、沉默寡言的哑女“阿漓”,脸上蹭了黑色的烟灰,绑上了一条白色绑带,正在排队接受船员的排查。
一名带着刀的魁梧船员一个个的在问身份文书,等到净栗时,船员问道:“哪国人,姓甚名谁,到哪去?”
净栗没有一丝惊慌,用手语比划,小女原是西秦人,唤作‘阿漓’因家中父母相继亡故,要赶回西秦守孝三年。因家里催的急,一时忘记印身份文书了,麻烦大哥通融通融。她挤出几滴眼泪,混着烟灰的味道,从袖中拿出从黑市里得来的黑鲸令牌。
船员得了令牌,感伤命运弄人,何况是一介哑女,道:“真是可怜,刚好船队缺一个水手,那姑娘就暂时留在船上做个水手。到地姑娘就可以下船。”
净栗在管事的带领下领了一套不太合身的底层水手的衣服,衣服的面料粗糙,还透着淡淡的咸腥味。
傍晚,净栗蜷缩在窄小却又安全的角落,房间沉闷潮湿,却容纳了数人,她们都进入了梦乡,鼾声大作。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块从敌国废墟里面拾取的、被烈焰灼烧过的琉璃碎片,形如蝉翼。她凝视着它,目光不再有伪装的恐惧,而是冰冷的决心。烈火能焚尽宫殿,也能淬炼真金。从废墟里面飞出的,是真正的蝶。
三日后,“沧海号”已经缓缓驶入深海,远渡重洋,东吴码头早已隐入天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