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我把问题挤出喉咙。
“苍蝇,很多苍蝇。”丁诺回答,他看着我,语气几乎算得上沉重,“它们还活着,像是某种……回音。”
“活着?”我无意识地重复,脑子里则在重放不久前的噩梦——死去的舍友趴在我身上,舌头垂下来,两条辫子牢牢缠在我脖子上——那是她还“活着”的部分在作祟吗?
如果没有比吉斯乐队及时救场,又会发生什么?
——大口呼吸吧,趁你的肺里还有气,一个扭曲诡异的声音在我脑袋里说道,听起来像是失真的、死去舍友的声音。
我想问丁诺,舍友是不是变成鬼了,尽管不久前他刚承诺过我没被鬼魂缠上。但一时竟然问不出口,有时候语言自有其力量,不管你信不信。
“我们该怎么办?”我最后说,然后改口,“我是说,我该怎么办。”
“是我们。”丁诺强调,他抓着我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
“那半个汉堡你还吃吗?”他问。
“不吃了。”我连连摇头,纸包着的半个汉堡现在看起来犹如从垃圾堆里捡起来的,油腻腻、冷冰冰,沙拉酱像变色的血似的从面包和肉饼之间淌出来。我刚才究竟是怎么把这东西咽下去的?
“那走吧。”丁诺显然也没剩下多少胃口,他擦擦嘴,站起身来,把外套穿上,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我忍不住问:“去哪儿?”我还惦记着刚才他没回答的问题呢,尸变也好,恶鬼也罢,总不会自己消失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抓鬼道士和驱魔人的电影。
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回家。”丁诺的回答出乎意料,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先抓紧睡一会儿,然后我们去你宿舍里做一番小小的勘察,如果可能的话,解决问题。”
“啊?”我只憋出一个字,和荒腔走板的疑问语气,我人还坐在原地,所以只能仰起头来看丁诺,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傻透了,“回哪个家?”
丁诺看着我耸耸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听到我说的了”。
这一瞬间,就像前世记忆闪回一样,或者“de ja vu”,随你们喜欢哪种说法,我发誓我见过丁诺这副模样,就在我问出“我们该怎么办?”之后,他挺直了腰板,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我们反击。”
我眨眨眼睛,那一幕又像湖面的水纹似的消失了。
没有追问丁诺到底要怎么解决问题,我跟着他回家了。不怎么矜持,我知道。但你要是被薛定谔的鬼给缠上,有时候就是没办法太拘小节。
对于刚毕业不久的实习警而言,丁诺住的地方还算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不能说我有偏见,但像丁诺这个年纪的男人,要是能把屋子收拾得跟五星级酒店一样井井有条、纤尘不染,概率不亚于在这屋里藏一只大象。
而且就像丁诺说的,他是半夜忽然惊醒跑出来找我的,屋里还残留着他手忙脚乱的痕迹作为证明。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丢在沙发上的睡衣、团了一半的袜子……玄关装杂物的小盒子翻倒在一边,就像有人火急火燎从里边找钥匙却找不到,于是干脆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不过,我没闻到蜂蜜味,一丝都没有。
“有点乱,别见怪。”丁诺把沙发上的东西抓起来挥到一边,然后又想起来给我找拖鞋,鞋柜里没有女士拖鞋,我不知道是不是该为此松一口气。
“没有的事。”我嘟囔几句,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里,看着丁诺跑进厨房烧热水。
“你先在沙发上坐,我等下去铺床。”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然后水龙头“哗哗”地响了起来。
不管丁诺是不是认真的,这里确实有“家”的感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我能感到噩梦带来的影响正飞快消退,当然,麦当劳的高热量套餐也功不可没,我现在困得厉害,恨不能立刻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口气睡到地老天荒。
“喏,水是温的,可以直接喝。”丁诺递给我一个杯子,里面的液体“嘶嘶”作响,泡腾片只剩隐约可见的一点点大,清新的水果味扑面而来。
顺便一提,没有蜂蜜的甜味,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
我抿了一口,又忍不住喝了一大口,刚吃完油腻的食物,维C正是我需要的,我冲丁诺晃了晃杯子,露出一个微笑:“谢了。”
“别客气。”丁诺说完往卧室走去,去铺床,我猜,脸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