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路云回来了。”
“哦?不是出门要玩八九天吗,怎么提早回来了?”
看见谭居岸抬脚就要往楼上走,靳文璞连忙拉住她:“孩子在外玩累了,回房间休息呢。咱们先吃饭,吃完你该按时服药了……”
紧闭的卧室门内,靳路云反复拨打夏俞的号码,始终无法接通。侧脸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他从房间冰箱取出冰杯,隔着毛巾敷在脸颊消肿。无路可走之下,他发消息向高路打探,终于得知了茶园撤资、夏青了事业受挫的全部消息。
他瞬间明白,这就是父亲出手的筹码。靳路云一边翻找人脉,联系家里从事茶叶相关行业的熟人,一边反复询问高路,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可高路只给他一句答复:没有回旋空间,董事长已经下达指令,彻底切断茶园这笔合作。
看着聊天框里只有自己源源不断发出的消息,靳路云没有停下,拼尽全力寻找可以挽救茶园的办法。
深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阿苏裹着已经淋透的雨衣,重重敲响小楼的木门,敲门声盖过隆隆雨声。夏青了起身开门,看着浑身湿透的阿苏,脸色愈发凝重。
“阿青!我听说承包商不收咱们的茶叶了!”
撤资的通知传到基地没多久,没想到阿苏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夏青了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听见动静的夏俞打开房门走下楼,静静站在夏青了身侧。
“阿青、阿俞,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是茶叶品质出了问题?还是阿青你在基地做得不好?”
听见这番话,夏俞猛地抬头,上前半步挡在夏青了身前:“阿苏叔,这件事和阿青哥没有关系。”
“那到底是因为啥?”阿苏一把扯下雨衣帽兜,黝黑的脸上满是焦灼。
夏青了轻轻拍了拍夏俞的肩膀,示意他先回楼上,自己留下来和阿苏慢慢商量出路。
夏俞回到卧室,疲惫地跌坐在床边,许久之后才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靳路云接连发来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阿俞,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阿俞,你还好吗?”
“阿俞,看到消息一定要回我。”
“阿俞,别不理我。”
“阿俞,你相信我。”
“不能放弃”
巨大的疲惫裹挟着少年,他靠着床角,一整夜都没有挪动位置。
清晨走进客厅时,夏青了正对着电脑屏幕查找销路,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他。
“阿俞醒了,要不要吃早饭?”
“不吃了阿青哥,我去上学。”
“好。”
夏俞刚要跨出门槛,夏青了出声叫住他,从包里翻出二十块钱递过去:“路上买早饭。别发愁,好好读书,有哥在。”
夏俞接过纸币,轻轻点头,示意对方放宽心。
到校门前,夏俞撞见了宋昭阳。两人熟识多年,同村长大,家门前后相邻。夏俞早年跳过级,宋昭阳又上学早。两个同龄人初中时同班同桌,那时宋昭阳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小子,哪怕同桌性格安静寡言,依旧天天拉着他打球玩耍。之后连续两年同班,初三分班夏俞凭着更好的成绩分到别的班级,高二分科两人又重新分到一处。即便不再同桌,宋昭阳依旧习惯事事惦记夏俞。
“夏俞,吃过早饭没?我阿妈蒸的包谷粑,给你带了一个。”不等夏俞回话,热乎乎的粑粑直接塞进他手里,“老李也真是,说好七天假期硬生生缩成五天,我昨晚熬到大半夜赶作业,等会儿得借你的英语作业抄一下。”
“嗯,可以。”
宋昭阳分科之后成绩突飞猛进,平日很少为学业发愁,只是偶尔来不及写完作业,班主任看他底子扎实,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俞拆开包谷粑慢慢吃完,走到教学楼下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宋昭阳又塞给他一瓶牛奶,随后像是看见班主任,快步跑回了教室。夏俞捏着牛奶思索片刻,放进了书包夹层。
“这次开学通知得突然,作业就不逐一检查了……准备上课……起立!”
课上,宋昭阳把夏俞的英语作业推回来,作业本里夹着一张小字条:没写你给我干什么。
夏俞提笔回了两个字:忘了。
他确实带着作业一同去往西藏,只是旅途每日奔波,到了夜里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无暇动笔。夏俞底子极好,班主任清楚他的能力,他偶尔申请免写常规作业、专攻难题,老师向来应允。
高二课业压力日渐加重,遇上连轴的月考,夏俞索性住校,手机留在小楼家中。好不容易等到假期,他迫不及待赶回家里。
推开家门,餐桌上放着夏青了留下的字条:阿俞,茶叶新销路找到了,不用担心。这次合同只签一年,但至少不会滞销,我去工厂盯着了。
看见字迹的瞬间,夏俞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在校的这段日子,他埋头疯狂刷题,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好大学,替夏青了分担所有重担。
回到卧室,他掀开盖在床上防尘的布,拿起枕边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刹那,无数未读消息与通话记录蜂拥弹出,全部来自靳路云。夏俞点开聊天窗口,停留在最新一条消息:你要跟我分手吗?
指尖落在输入框,没有丝毫迟疑,夏俞敲下两个字发送出去:
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