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没多久，夏青了的视频通话便弹了出来。夏俞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接听，靳路云瞥见房门合上，便独自出门，打算去附近夜市捎些宵夜回来。

屏幕里夏青了温和的嗓音响起：“你发过来的照片我看过了，风景很好看。怎么没看见你和同行朋友的合照？”

夏俞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向阿哥坦白他与靳路云之间特殊的情愫，只淡淡回道：“没拍。”

“还神神秘秘的。这位朋友，是咱们普洱这边村子里的人吗？”

“不是。”

夏青了沉吟片刻，继续问道：“之前听阿苏叔提起，暑假茶园里一直有个男生陪着你一起采茶干活，是他吗？”

“嗯，就是他。”

“阿苏叔说这孩子做事很可靠。但出门在外，总不能一直让对方承担开销，你手头零花钱够不够？我再给你转一点。”

夏俞刚想开口说明，自己暑假在茶园务工攒下的积蓄足够旅途花销，手机便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他只能轻声道谢：“收到了，谢谢阿哥。”

“好好玩，别总把自己闷着。”视频挂断。

夏俞仰身躺到床上，静静回想这一个月来自己所有的改变——从心底封闭、害怕别离，到愿意接纳一份热烈的偏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靳路云的声音：“阿俞，出来吃宵夜了。”

夏俞拉开房门，一眼看见茶几上摆满了打包餐盒，种类丰盛。

“怎么买了这么多？”

“坐下尝尝，晚饭你吃得太少。先喝点牦牛肉汤暖暖身子。”靳路云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推到他面前。

夏俞拿起勺子，对着搪瓷缸里滚烫的汤汁轻轻吹凉，小口喝下，抬眼说道：“里面全是肉，我想吃点素菜。”

“我已经在酒店前台加订了一份蔬菜沙拉，马上送到。”靳路云说着，又夹起一块烤羊排放到夏俞碗里，声音温柔，“多吃一点，我的阿俞，快快长大。”

夏俞低头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肉食，连忙开口：“别再给我夹菜啦，碗都装不下了。”

“阿俞。”

“嗯？”

“跟我定居到北京来吧。”

夏俞抬眼看向他，语气坚定：“等我考上北京的大学，我就去。”

“你明白，我说的不只是考上大学之后。”

“我说的，就是这个。”

靳路云望着他倔强认真的眉眼，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争辩，心底已经忍不住描摹起两人往后在北京一同生活的模样。

宵夜结束，两人各自返回房间休息。靳路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反复思索着心底的困惑：明明两人可以安心同床，如今彼此心意相通，反倒处处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边界与顾忌。他翻了个身，长久凝望着天花板，思绪纷乱。

城市的另一端，高路循着靳路云的消费记录，一路追踪到这家拉萨的酒店。前几日机票售罄，他耽搁了一天，所幸目标并未脱离视线。他安静坐在大堂角落，听着手下打来的电话。

“高哥，刚刚看见他拎着一堆外卖打包盒回套房了，我问过前台，他们入住的是一间双人套房。”

“辛苦，你先撤回来。”挂断电话，高路倚靠着沙发陷入沉思。

他和靳路云不算陌生，从前靳路云在校闹出风波、校方约谈，正是由他负责对接处理。这次虽然查到靳路云身边跟着一名少年，但他深知靳文璞的性格，一件小事也会被无限放大，一旦贸然上报，后果难以预估。斟酌许久，他删掉了已经编辑好的汇报消息，决定继续暗中观察，暂不向靳文璞汇报。

翌日清晨，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进房间。楼下等候许久的司机终于等到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这名司机将要带着他们开启为期三天的高原自驾之旅，他心里还揣着一件想要商量的事，想着先打好交道，于是主动上前接过行李，神色平和。

“靳先生，你可以叫我嘉措。”司机是一名皮肤黝黑的藏族青年，身形高瘦，笑容质朴爽朗。

“你好。”

嘉措搓了搓手，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是这样，我女朋友刚好也放假了，想问能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去林芝同行？”看见靳路云露出迟疑的神色，他连忙补充，“我可以把最后一天的车费退还给你们，算作补偿。”

靳路云转头看向夏俞，想要听听他的想法。夏俞稍加思索，迎着靳路云的目光看向嘉措，轻声说道：“可以的，人多一些，路上也热闹。”

靳路云收回视线，对着嘉措点头：“那就一起同行，不用退费。接下来这几天，带我们去你觉得值得一看的地方就好。”他暗自觉得，多两个人同行，也能消解二人单独旅途里的拘谨。

“太感谢你们了！”嘉措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难掩欣喜。

“不用客气，直接叫我靳路云就好。”

嘉措的目光转向夏俞。

“我叫夏俞。”

嘉措立刻发动车子前去接女友，途中不停和女朋友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女生温柔柔软的嗓音，像拂过高原草甸的风。

夏俞静静望向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景致，眼底满是震撼。西藏的山是凛冽的，岩体裸露，辽阔苍茫，锋利的雪峰直直刺破云层；而他熟悉的云南群山浸在水汽之中，山体覆满层层叠叠的密林深绿，山谷被江河切割，云雾常年缠绕山腰，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在看什么？”靳路云微微凑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看山。”夏俞的目光依旧流连于连绵的雪峰。

“阿俞，你是彝族，教我一句你们民族的话好不好？”靳路云的声音靠得更近。

“你想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