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生物钟向来准时,清晨总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就自己醒了,她用手背盖住眼睛醒神,几秒钟后才猛然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瞬间便清醒了大半。
她起身,够到床头放着的拐杖,一瘸一拐往外走。视线越过客厅,只见苏羡穿着她那件蓝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着什么。
“醒了?”苏羡听见响动回过头,看见沈念站在身后,不禁多打量了几眼,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的短发睡得有些蓬乱,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在逆光中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半眯着,少了些许锋芒,平添了几分柔软。
她微微歪着头,宽大的睡衣领口滑向一侧,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整个人被柔和的晨光包裹,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懵懂。
苏羡收回目光,翻炒了几下锅里的青菜,“给你煮了南瓜粥,蒸了一个鸡蛋羹,这个菜炒好就可以吃饭了。”
沈念没动,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家居服上。
那是去年买的,袖子短了点,她一直没怎么穿,此刻套在苏羡身上,明显大了很多,显得她整个人格外纤薄。
苏羡把菜盛出锅,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拿出一只瓷白小碗,边盛粥边解释:“没带睡衣过来,就擅自拿了你的睡衣穿。昨天太晚了,以为你睡了就没跟你说。”
“没关系,买小了,反正我也不穿,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晚点我出去买一些,你喜欢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什么都行,你做的菜都很好吃。”沈念不客气地笑了,话却是真心的,苏羡的手艺确实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味蕾。
“先吃饭吧,一会粥凉了。”苏羡把碗放到餐桌上,“那我就看着买,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好。”
下午阳光正好,苏羡扶着沈念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垫高她的脚,准备替她冰敷。
“恢复得不错,已经消肿些了。”苏羡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指尖捏着冰袋,动作轻柔地贴在她肿起的脚踝上,神情专注又认真。
沈念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她挺翘的鼻峰、紧抿的唇瓣和柔和的下颌线,分明才二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一点轻浅的温柔稚气,可只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就让人无端觉得,心都安稳下来。
“你......最近不用跟朋友出去?”踟蹰半晌,沈念终于开口,她刻意用了“朋友”两个字,目光紧紧盯着苏羡的反应。
苏羡闻言抬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朋友?哪个朋友?”
“就是,去你家吃饭的那个,你那个......男朋友。”
苏羡愣了一下,事到如今,不管两人能不能在一起,她都不想再欺骗她。
“你听谁说的那是我男朋友?”她低下头,咬了咬唇肉,声音轻了些,“而且,我也从来没交过男朋友。”
听到后面这句话,沈念的大脑空白了两秒,随即胸膛里像炸开了烟花。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把话咽回去,既怕唐突了她,又怕暴露自己的欢喜。
苏羡似是没察觉到她的纠结,拍了拍她的腿:“别乱动,再晒会儿太阳,对恢复有好处。”
沈念不再动,内心却一片兵荒马乱,她说她从没交过男朋友,那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误会了她吗?
二十分钟一到,苏羡便起身,“你先自己在家里待着,我出去买点菜,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买吗?”
沈念坐直身体,抓住了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那眼神温柔得让人心颤。她想说“我误会了你很久”,还想问“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买太多,拎着沉。”
苏羡的手腕被她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挣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苏羡拎着两大袋食材进门时,玄关处的灯光刚好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
嘴上答应着不会买很多,一进超市就什么都想为她买,袋子太重,她的指节都被勒得通红。
沈念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拉开几乎空了的冰箱。
鸡蛋、牛奶、新鲜的菌菇和绿叶菜被一一摆进冷藏层,速冻格里塞进了她爱吃的虾仁和排骨。苏羡一边整理一边碎碎念:“冰箱里怎么这么多啤酒啊......以后要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沈念拄着拐来到厨房门口,看着她蹲下身时露出的发顶,心里软成一片。
在国外的那几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做饭,冰箱永远是按需填充,从没有过这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模样。回国这几个月,家里更是冷清得像个临时落脚点,直到这两天苏羡在,才渐渐有了人气。
她看着她把最后一盒草莓放进冰箱,转身时额角不知从哪沾了些细碎的绒毛,眼神亮晶晶的,像在炫耀自己的“战果”。
她走上前,伸手替她拂掉那点绒毛,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买这么多,不怕放坏?”
“放坏前我会都做完。”苏羡眨眨眼,难得露出狡黠的笑意,随即意识到她又“擅自”走路了,马上恢复严肃,“你怎么又站起来了,医生说你这两天尽量不要走路。”说着把她往沙发那边扶,没注意到她眼底的动容。
那层层叠叠的食材,像是把空荡荡的屋子,连同她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孤独,都一并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