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还残留着温亚尔掌心的温度，那一点热度混着灼烧般的痛感，顺着皮肤一路烧到眼底，逼得眼眶都泛起了酸意。
掌心因为攥得太紧，已经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我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指节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门外走廊里早已没了脚步声，温亚尔走得干脆，就像他从来没有为了我，拼着消耗精神力四次折跃赶回来一样。
窗外中环星区的霓虹一点点亮起来，把远处悬浮车的光揉成一片模糊的暖，可我这间空旷的房间里，冷得像浸在小行星带的寒冰里。
温亚尔的力道其实不重，真的不重，比起当年我在底层挣扎时挨过的那些打，连瘙痒都算不上，可为什么心口就这么空，空得风都能灌进去，刮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是吗？从我拿起那把刀的时候，我就清楚，不管事情成不成，我和温亚尔之间，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那么干净，那么温和，是圣宫里被所有虫捧着的琅亚阁下，怎么会愿意和一个双手沾着同族鲜血的弑亲者再有牵扯？
我早该清醒的，早该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烂在肚子里，不该奢求他会对我有不一样的情意，更不该奢望他会站在我这边。
现在这样，也好。
至少他走了，就不会被我拖进这摊浑水里，圣宫不会找他的麻烦，其他家族也不会拿他和我的关系做文章。
他还是那个人人称道的温润阁下，永远都不会被染上半点污泥。
我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桌角，伸手拿起桌上那枚还带着凉意的罗什家族族长戒指，慢慢套进了自己的指根。
大小刚刚好，就像它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
从今往后，我就是罗什家族的家主了，所有的罪孽，所有的责任，都该我自己接着。
成为新一任百年高等世家的家主没什么不好的，有权、有势，能够办到许许多多我年少时不能办到的事情，而且哪怕犯下了不该犯的错误，也仅仅会由我自己承担，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让温亚尔为我处理完我曾殴打阁下亲子的事情。
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指环，金属的冷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里，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却连嘴角的弧度都稳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霓虹已经亮得彻底，远处星港的航灯每隔一段就会闪一下，映得地板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我以为这一天会就这么过去，我会独自坐在这里坐到天亮，然后第二天对着所有前来觐见的虫，摆出罗什家主该有的冷硬姿态。
可没等我缓过神，紧闭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我猛地抬头，撞进温亚尔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眸里，他还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一身风尘还没掸去，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可眼底那层我读不懂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慢慢浸成了我读不懂的一切。
西科律·亦原，跟我去圣宫。
温亚尔去而复返。
......
我能感受到我的心在剧烈地颤抖，连指尖都跟着震得发麻，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他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再踏回这间沾了血的屋子？他就不怕被我这摊污泥脏了他的鞋吗？
温亚尔没等我应声，自己抬步走了进来，厚重的门板在他身后重新合上，把走廊里的风都隔绝在外。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金色的靴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叩响，每一声都像踩在我紧绷的心上，把那层好不容易硬起来的铠甲踩得快要开裂。
他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一身皱了的礼服，领口还沾着星途里带回来的凉风，可他站在那里，就像圣宫那轮永远温和的月亮，哪怕带着怒气，也还是带着能裹住我的软意。
然后，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伸过来，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指尖也还带着薄颤，力道却握得很稳，就那样牢牢地牵着，把他的温度一点点渡到我冰凉的皮肤上。
西科律·亦原，我是你的监护虫，我有责任、有义务对你负责任。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鉴于你目前所做下的一切，我有必要亲自问询，哪怕你现在已经成年了，我也依然是你法律上无可争议的监护虫。
现在，我行使我作为西科律·亦原监护虫的权力，也行使我作为琅亚阁下的权力。西科律、亦原少将、罗什家主......我命令你随行我返回琅宫。
雄虫阁下身上与生俱来的上位支配感让我忍不住浑身发颤，让我忍不住臣服。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匀开，只能任由他拉着我的手腕往起带，跌跌撞撞间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茉莉香。
我跟着他一步步往外走，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发飘，像踩在云里。
悬浮车平稳地升起来，穿过中环星区流光溢彩的建筑群，一路朝着圣宫的方向去。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温亚尔一直没说话，侧脸对着舷窗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紧抿的嘴角和依旧蹙着的眉。我攥着自己的拳头，张了无数次嘴，最后也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你不是……走了吗。
温亚尔目不斜视地坐得笔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脸看我，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那层翻涌的情绪终于破开了一点缝，露出一点我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意味。
他看着我，声音比刚才轻了好多，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我不回来，难道留你一个虫在那里，抱着那枚戒指坐到天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