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妙玄一愣,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甫出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眼前之人不仅是他的岳丈,而是大成的九五之尊。
少年低下头,但是语气仍是急切道,“臣不会再如从前一般骄纵任性,臣会做好尚主的本分,细心谨慎地侍奉公主。”
“我是不可能让你们回到平原公主宅的,她会留在洛宫,陪伴着我,只有我照料着她,我才能安心。”李晟凉凉道。
“我是不会让你们再做夫妻的。”他死死盯着张妙玄,“她现在心智宛若一个稚童,你们年轻人干柴烈火。”
想到这里,李晟的心重重地突突跳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我并不放心。”
少年惊愕地呆住了 ,“我自然省的,我....臣,臣怎么会如此急色,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臣愿意等的。”他急忙忙解释道, “殿下如今心智七八岁,再过十年,那就是十七八岁,殿下就是十六岁时下降臣的,臣与殿下少年夫妻,结发同好!”
“哪怕再等十年,臣也才不到三十岁,到时候,臣愿意再与公主再续前缘,还请陛下成全。”
“臣不能没有公主。”张妙玄掉了泪珠,“初闻殿下离去,臣痛心泣血,伤心欲绝。”
李晟勾起一个笑,“那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妙玄神情懵懂地抬起头,他才真正察觉出李晟对他酝酿已久的恶意。
他从李晟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轻蔑和不齿。
显而易见,李晟并不喜欢他这个女婿,他想要独占李瑛。
但是张妙玄让李晟失望了,举起手腕,腕上有一道刚刚愈合不久的伤疤,“臣自戕过,只是被张氏救下了。”
少年看着李晟瞬间垮下的神情,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快乐,他在心里冷笑,我愿意为李瑛自残自戕,愿意追随而去、
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李晟,你连一场得体的葬礼都没能给她,你是那样的薄情。
他冷晒,常听闻有婆母因儿子娶亲,所以便觉得儿子不再心里只有母亲,竟然与新妇拈酸吃醋,愈发不喜儿媳,恨不得自己嫁给儿子,做他周全体贴的正头娘子。
这种泼妇其心可诛,看着人家小夫妻恩爱有加,就恨得咬手帕,看着小夫妻吵嘴打架,就乐得直拍手。
儿子在家时,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儿子一离开,那真是处处刁难,半点好脸色也不给新妇,恨不得将新妇当成奴婢差使打骂。
张妙玄在心里不屑道,都是男人,装什么?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只有他是她的丈夫,他不是吃素的,李瑛也只会有他一个丈夫。
他们生时并肩,生儿育女,其乐融融,死后同穴,自有儿女替他们收殓,披麻戴孝,伏在灵前哀哀哭泣,百年之后,他们的子孙还会烧香礼拜,馨香祷祝,求他们保佑后人。
他又有些洋洋自得起来,李晟中年得女,身子一向不好,他也只需再忍几年,待到李晟驾崩,他便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挺直腰杆抬头做人。
李晟冷不丁地问,“倘若她一世不醒吗?”
张妙玄垂下眼眸,神情恭顺,“那我就将她当做妹妹,陪伴她一世。”
这话在李晟听来着实刺耳,他疲惫地阖了阖眼,后知后觉地想,是了。
他快死了。
他是活不到李瑛皓首苍颜,白发苍苍的那一天了。
李晟的身子虚透了,强撑着一个晚上,情绪几经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早上就又病倒了。
他临晕厥前限制了李瑛的出行,不许她离开太极殿,李晟将她便被安顿在太极殿西边那座宽阔华丽的琳琅阁里,李瑛虽被困在洛宫,但是也不用与他虚与委蛇,不需要再扮傻子。
直到现在,她才有闲暇认真地思考一下自己如今的处境。
崔氏转过屏风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初冬难得的阳光洒在象牙席上,价值连城的却寒帘子下安静坐着个年轻女子。
她身上穿了件桃花粉的衣裙,头发束成未嫁少女的螺髻,头安金步摇,桃腮粉脸,香润玉温。
只是她微微蹙着眉,神情疏淡,看的很不好相处。
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李瑛的思绪被打断,她的神情有几分不善,头也不回,“我用不着人伺候,你下去罢。”
“是我,我来看你。”崔阿蛮道。
女人身后只跟着一个素衣奴婢,她平静地与李瑛对视着。
李瑛并不认为崔阿蛮与李瑶的关系仅仅只有情人,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仅仅是为了偷情吗?虽然李瑛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难道是李瑶向崔氏许诺了什么好处吗?还是崔氏要从李瑶身上得到什么?崔氏无子,她折腾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