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娇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你最厌奴婢,最怕辛苦,那我便罚你余生皆在掖庭劳作,夏日穿棉衣,冬日穿单衣,食不果腹,受尽煎熬。”
“我不会让你死,你也不要想死,你的罪孽要到正寿终正寝那日才可以赎完。”
李瑛弯腰,伏在她的耳边,“你真是蛇蝎心肠,你把你阿弟折磨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那个天赋一般,却总爱缠着江稚水问东问西的小少年。
总是噘着嘴,看着被他折了又折,画了又画的课文,他总拉住江稚水的衣摆,红着脸,“夫子讲的我还是听不懂,烦请你再给我讲一遍罢。”
宋敏娇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发出类似于呜咽般的声音,嘴里的血水和口水不断流出,一片狼藉。
她为了这场大戏做了这么多,她准备的那样齐全。
甚至....甚至为了让“杀夫”这一环看起来更加的可信,她甚至灌醉了自己的亲弟弟,放火烧了他,就是为了伪造死去的董牧川同样的烧伤。
虽然她一直不喜这个庶母所生的阿弟,但是他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熊熊烈焰里,少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阿姊!!阿姊!你为何害我!!”
宋敏娇安慰道,“你忍忍,忍忍就好了,等到了洛都,他们说了,会给阿姊报仇,可以给阿姊觅得如意夫婿,万贯家财,阿姊可以把荣华富贵分给你。”
“你不要不知好歹了,忍着点,等差不多了,阿姊会救你的。”到后面她都有些恼了。
就在此时,方才不发一言的少年拔腿冲向李晟,守卫瞬间拔剑,他得偿所愿,倒在血泊里,死了一个痛快。
宋敏娇爆发出了似人似兽的哭喊。
她的命怎么这样苦,血泪交加的宋敏娇很迷茫,她是真的不明白,她是怎么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的啊?
她明明,明明最开始,只是一个去往雍州寻亲的可怜孤女啊。
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个满手鲜血、众叛亲离的地步呢?
宋敏娇神色灰败,毫无挣扎之力,只剩下一片空洞洞的茫然,有奴婢从后拽着宋敏娇的头发衣服将她如同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李瑛看着她,却忽然想起刚刚遇见宋敏娇的时候。
在前往董家坞堡无聊而颠簸的牛车上,少女穿着一件朱红的衣衫,眉眼弯弯,明眸皓齿,她笑着问她吃不吃樱桃。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只可惜,时间如洛河奔流,只可追思,不可挽回。
李瑛无喜无悲地看着已经晕厥过去的宋敏娇。
她冷静地想,宋敏娇固然是恶人,但是原本可以少做恶事,但是有人偏偏要引诱教唆,那她必结恶果报应。
李瑛回过身子,她睨视着尚在惊愕中的李珊,李瑛的身后是重重叠叠的珠帘,李晟的面容隐在帘后,看不真切。
她恰似一头年轻骄狂、锋芒毕露的幼虎,而她身后那位已显老态的父亲,却是一头静伏爪牙、狠辣无情的镇山之虎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一样都是猛虎。
李珊一瞬间浑身冰凉,她猛地发现,她的这位好妹妹看他的眼神,宛若看朝生暮死的浮游,带着一股凉凉的肃杀之意。
李珊长目结舌,李瑛,她,她要对她做什么?
“李珊,朕真的很不喜欢被当成傻子。”李晟从珠帘后缓缓站起身,“你太让阿父失望了。”
李珊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地讨饶,李珊哀求连连,涕泪横流,哪里有了平常骄纵跋扈的样子,“阿父,阿父,妾也是识人不清,被贱人蒙蔽!求阿父恕女儿无知不察之罪。”
陆荣华早就吓傻了。
她知道她的女儿绝非等闲之辈,但是哪里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竟然敢倒逼李晟废黜平原公主。
陆荣华呆呆地抬头看着平原公主李瑛,李瑛侧着脸,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们母女。
少女气质凌厉,神情漠然,利若赛雪飞霜,好似万事万物都不过沧海一粟,渺小如尘。
陆荣华不住地打颤,昔年慕容明春对她们这些嫔妃带来的恐惧还是如影随形,哪怕逝去近二十年还是难以摆脱。
李瑛俯视着李珊。
“四姊,你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