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珊愈发坚定了决心,她哭道,“他们同妾说了许多,事关皇嗣,绝非小事,所以妾心惴惴不安。”
她身后拍了拍手,只见太极殿外鱼贯走进来两个平民打扮的男女。
那女子风尘仆仆,黑发里夹杂着不少灰白的发丝,一看就是劳心多思,看着比实际的年纪苍老很多,虽荆钗布裙,亦难掩清秀姿色。
身旁一个男子带着幕篱的,看不清楚脸。
那女子面向李瑛,她展颜一笑,眼里是不加以掩饰的仇恨怨念,像是乱葬岗的幽幽鬼火,“李瑛,你我多年未见了。”
李瑛原本还在神色自若地喝酒吃菜,虽然猜出李珊应该是对她来者不善,但是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人竟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宋敏娇。
看着宋敏娇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李瑛喉头一紧。
她和坐在对面席位的李瑗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二人内心皆是一片惊涛骇浪。
董牧川,不是,已经被她杀了吗?
已死之人也能死而复生吗?
李瑛的失态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被众人尽收眼底。
她略平复了一下心情,面色很快如常,少女懒洋洋地靠到凭几上,神态冷淡,如漱冰濯雪。
她的嘴角带了抹不易察觉的笑,这样的皮笑肉不笑,让原本就稍显冷淡的五官上流露出来的神情愈发淡漠阴沉
李瑛轻轻扬手,漪兴便心领神会地几步上前,抡圆了胳膊狠狠掴了宋敏娇一个嘴巴。
“贱妇!”漪兴啐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平原公主的名讳!”
李瑛冷淡的目光从李珊的脸上扫到了宋敏娇的脸上,宋敏娇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一个踉跄地歪到地上。
宋敏娇这才看清了李瑛,和她想象中的很不同。面前的女子虽然容貌并无太大区别,但是穿戴截然不同,她梳宝髻,穿华服,鸣玉曳履。
最重要的是气质判若两人,眼前的女人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带着血气和戾气,所过之处,皆被这缕磅礴剑气拦腰斩断。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在她面前低眉顺眼藏拙的奴婢了。
宋敏娇膝行几步跪在殿中,抖若筛糠。她很没出息地想,她后悔了。
她自认也是出身世家,身在富贵安乐窝,如今进宫,才知什么样做天上宫阙,满殿所坐皆为皇亲贵胄,弄死她宛若弄死一只蚂蚁。
但是她已无回头之路,宋敏娇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民妇宋氏,叩见陛下,陛下长生无极。”
她咬牙,“民妇自雍州千里迢迢赶来,是要告发今日殿上坐的这位平原公主乃是假冒,真正的平原公主早已亡故多年。此女乃我宋家一介逃奴,鱼目混珠、以贱冒贵,窃据了公主的名位!!!”
话一说出口,再无回旋余地,宋敏娇索性豁出去了,愈发疯癫。
谁叫是李瑛这个贱婢毁了他这安稳的人生,毁在他最幸福,最唾手可及的时侯!
她马上就要变成表哥的妻子了,做董家的正头娘子,但是董牧川被她杀了!!!
他死之后,舅舅舅母厌弃是她带来李瑛这个灾星,将她随意许配给了坞堡的府兵。
宋敏娇恨得咬牙切齿,连徐九思那样的破落书生她都瞧不上,何况这样一个下贱的军汉?
这么些年她咬牙捱着,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但是,就在一年之前,有一队人找到了她,要向她打听一个人。她这时才知道,李瑛这贱婢不仅没死,竟还摇身一变成了大成的公主。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
一日为奴,终身下贱!!李瑛她生生世世都活该是她宋敏娇踩在脚底的奴婢!!!
所以呀,在随他们北上洛都前,她下了十足十的砒霜,送走了狠心的舅父舅母和她的军汉丈夫,又放了一把火......
李瑶挑了挑眉,暗中拱火,“口说无凭,你可知诬陷皇族是灭族的大罪!”
宋敏娇阴森森道,“民妇既然敢来,便是证据确凿。原也内心惶恐,可见了公主第一面,民妇就知道错不了,千真万确就是我的奴婢瑛娘。”
说罢她一把掀开身旁那男子头上的幕篱,露出一张烧伤可怖的脸。
那人头发一根都没有,脸上尽是凸起的伤痕,红红黄黄白白一片,像一条条肥硕的蚯蚓虫子趴在皮肤上。
右眼被烧得只剩一个洞,似是还是后天挖出来的,皮肉粘连,面目全非。
宋敏娇大声道,声音尖利,“民妇还要状告平原公主谋杀亲夫!”
此人相貌如此可怖,太子妃费氏以及李晟的几个胆子小的嫔妃皆晕厥了过去。
那男子朝李晟叩头,嗓子也被熏坏了,语不成调,“我名董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