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承宠,就不必和陈才人,吴才人,唐才人,李才人一起住了,她们总是不喜欢我,从来不和我玩。”
王才人絮絮叨叨,她看着手心里的糕点,很珍惜地拢了拢,“等我怀孕,我就可以每天都吃甜糕,不必看别人的脸色啦。”
她雀跃起来,“等我快生了,说不定我的姨母可以进宫来看我,我都好多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说这种怀孕不怀孕的话,关键能让她怀孕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她抬眼看向王智儿,只看见王智儿额头上还未褪进的细小绒毛。
她脑海里忽然复现出李晟将她压1在身1下的场景。
李瑛再也压抑不住那股厌恶的恶心劲儿,她伏着席子干呕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李瑛轻轻推开关切的李瑗,她摆了摆手,“你还太小了,不用这么着急。”
王智儿像是没有得到夸奖的孩子,她低着头,“哦”了一声。
李瑛紧紧抓住她的手,“你想吃什么糕点,都可以和我说!”
“你不要和他睡觉!你知道吗?!”她盯着那双稚气的眼睛又嘱咐一遍。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道瘦骨伶仃的身影转过屏风,李晟罩着件宽大的素袍,袍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
他一只手捂着额角,“吵吵吵!你是来侍疾的,还是来吃点心的?!”
久病的人脾气都很不好,李晟只觉得脑袋里那根筋跳的他都恨不得拿针伸进脑子里挑了,“李瑛!这也是你能议论的?!”
他粗喘着气,“我病的要死要活,我的孝女孝子还带着庶母在我病床前吃点心。”
李瑛心里现下厌极了他,只垂着头,不磕头,不辩解,连眼皮儿都不抬。
李晟更气,他挤出几个字,“滚,滚出去!”
他看向王智儿,骂道,“你也滚”
李瑗眼疾手快,一把将案上剩余的糕点拢进袖中,免得李晟瞧了更怒,随即拉着李瑛走了。
到了太极殿门口,王智儿见李晟发怒,以为自己侍寝无望,哭哭啼啼出来,擦肩而过时,她那贴身奴婢还颇为幽怨地瞪了李瑛一眼。
李瑗顾不得那些,只忧心忡忡望着李瑛,“阿姊还好吗?呕的那样厉害,是糕点不好吃吗?”
他显然是注意到了王才人的动静,面无表情,“阿姊何苦管旁人的闲事。”他叹气,“我明白阿姊的不痛快,只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嫔妃侍君,天职也,开枝散叶,承祧延嗣。”
李瑛的目光呆呆的,落不到实处,她疲倦道,“只是,这很荒唐。”
“一个在园子里踢毽子的小女郎,竟然想要通过怀孕来获得糕点,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她明明还是一个孩子。”
她闭上了眼,“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让我作呕,李晟老了,他像是一片干涸的土地,可是偏偏有很多美好娇嫩的花儿栽在这片土壤上,她们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等这片土壤彻底干涸后,花儿全部都被掐掉。”
李瑛毫不避讳洛宫中的殉葬制度。“他为了平衡世家寒门,纳了多少女子入宫,又有多少真正见过他,都是在洛宫的红墙灰瓦下等死罢了。”
她冷笑,“李晟这次没死,她们才是真的最高兴的人。”
“什么事情瑛儿笑得这样开心?”拾阶而上的太子李瑶打断了李瑛和李瑗。
李瑛和李瑗皆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李瑛不愿意和太子过多的纠缠,她随即便准备鞋底磨油开溜。
没成想却被李瑶叫住了。青年站在巍峨恢弘的太极殿前,身后是耸入云霄的凤皇阁。
他是个很俊朗的青年,带着一种白净儒雅的儒生气质,他苦笑道,“瑛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走吗?”
李瑛实在无法推脱,回头给李瑗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低声道,“喏。”
他们一起并肩走在廊下,李瑶看着憔悴了不少。李瑛轻声道,“弘儿又病了吗?”
李瑶眼下乌青一片,点点头,“是。医师说,孩子怕是不大好了,太子妃已经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他垂下眼帘,“弘儿好不容易才清醒了些,哭着说‘阿父我难受,我要阿父陪着我’,但是我却要入宫,我不仅是父亲,也是太子。”
李瑛望着树上一片被蛛网悬着的叶子,它正摇摇欲坠,在风里打着旋儿,“那三兄以为,是做阿父更重要,还是做太子更要紧。”
“我还会有孩子的。”李瑶很坦率地给出了答案。
李瑛也能听出那半句没说出的话,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太子妃费氏身子不好,这不要紧,他可以和别的姬妾生,但是太子之位,他一定要保住。
李瑛沉默了,这很残忍,但是如果是她,或许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李瑶幽幽叹息道,“我们快走到凤皇阁了,这里就是文怀太子薨逝的地方。”
“我常常会在这里走,一边走,一边想,这样高的楼,摔下来得有多疼啊。”青年的神情也如白云一样缥缈,“可是我怎么都想不出,大兄是被阿父和先皇后宠爱的孩子,也一定会是日后大成的君主。”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文怀太子要自戕呢?你是他的亲妹妹,你知道吗?”他笑了笑。
李瑛没有搭理他,李瑶也不生气,自顾自道,“我从不是阿父喜欢的孩子,但是曾经或许是他属意的太子,但是现在.....”
他转脸看向李瑛,唇边还带着凉凉的笑意。
“李瑛,你信不信阿父是想过传位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