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丢下那只兔子,她近乎强硬地将张妙玄从马上扯了下来。
张妙玄不知所措,他也有些生气,但是很快被李瑛炽热缠绵的吻而感动,他也动情地捧住她的脸。
他们倒在了萎黄的衰草里。
撕咬着,痉挛着,喘息着,如同方才被射死的野兽,他们带着一种几乎于同情的心情,重复着这种濒死感受。
意识昏沉时,张妙玄抬头看着半跪着的李瑛,斑驳的阳光照在少女青春美貌的面庞上,给她美玉般的皮肤渡上了层类似蜜糖的浅金色。
她眼睛的野心悄然隐在眼底,此刻那双看似永远漠然的眼眸里,只留下了情1欲的潋滟。
张妙玄几乎彻夜未眠,李瑛也是心绪不宁,这样剧烈的快乐,对于他们二人已经是一种痛苦了。
最后他抱住李瑛的脊背,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让他们合二为一,张妙玄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哭叫的喘息。
明明笼罩着他们的是温暖澎湃的日出,但是他们心底怎么就生出了一种夕阳将落的哀伤呢?
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平原公主的大帐。
二人又在榻上睡了过去,等下榻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傍晚了,这一天竟就这样被他们厮混过去了。
李瑛看着大帐地毯上搁着的梨花木箱子皱起了眉头,崔淑君配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是李珊送来给她压惊的礼物。
李瑛的神色没有什么起伏,她打开了沉甸甸的木箱,里头方方正正地放着一套完整的礼服。她如今力量孱弱,李珊李瑚主动示好,她必须得要领情。
更况且,李瑛嘴角缓缓勾起,收了东西而已,不收白不收。
张妙玄颤了颤眼睫,拿捏不住她的态度,却见李瑛轻轻将它抖了出来,“玄郎,帮我穿上吧。”
镜子里的少女削肩长颈,乌发雪肤,瑞凤眼微微上挑着,一双眸子黝黑冷清,鼻梁高挺俊秀,唇有些薄,但是很饱满,不点而朱。
崔淑君捧来一个铜掐丝托盘,里面是一件狮子戏弄珍珠球的玉锁项圈,是李晟送来的,李瑛纤长的指尖轻轻捻起它,只见和田玉锁一面刻着“长命百岁”,一面刻着“无病无灾”。
她梳着流苏高髻,戴着一件由黄金和东珠穿成的金叶桂枝花冠,底座四周镶嵌着一圈东陵玉和翡翠,削弱了金器的浮夸,显得清冽冷然。
丹阳公主李珊果然是颇得家人喜爱的女儿,她给李瑛送来的是一件海天霞色的半袖绮衣,连着腰采都以是千金难得的朝霞绸,下裙则是一件绣着玻璃水精的樱草色和藕色交织的八破裙。
张妙玄看着美丽的妻子,他微笑着捧来铜镜,从头上高耸的步摇照到足上的重台履,又取来妆粉要为她上妆。
李瑛摆摆手,“快些吧,莫要迟了晚宴。”
李晟明明还病着,硬撑着病体也要来赴宴,明摆着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送别乌碑王子其次的。
等到李瑛穿戴着她送的礼服出场,李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丹阳公主李珊的封地在产物富饶的梁州,尤其是那里的绣娘织女,心灵手巧,每年向她上贡的衣料都是美轮美奂,巧夺天工,转侧看花花不定。
尤其是其中的朝霞绸,也是贡品之一,当真能与天霞相较。
她苦笑,心中暗忖,自己真是冤枉得很。她虽一向不喜李瑛,却也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即便真要动手,也断不会选在这样的场合,用这般拙劣的方式。
她心中发狠,环顾四周,真凶左右不过是这些人罢了,可她自己也拿不准此事是否出自李瑚之手,但李瑚虽然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向来行事滴水不漏。
此事究竟是他所为,还是太子的手笔?正思忖间,乌碑王子拓跋钧来请辞。
和李珊想象的粗鄙蛮子不同,拓跋钧竟是一个及其俊朗的青年男子,他为谢圣恩,穿着的还是汉人衣冠,竟和在场的世家公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昨日见李瑛那副样子,心里还是怵得行,但是还是偷偷窥向李瑛,只见她淡然安坐,神色如常。说起来,这也应该是她第一次见这位表哥。
李瑛身旁的张妙玄却发现了李瑛的不对,少女身子崩得紧紧的,双手掐着大腿上的衣裙,柔软的衣物被攥出一片菊花似的褶皱。
她好似还在微微颤抖着,少年体贴道,“冷了吗?我让奴婢拿逢衣过来。”
李瑛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张妙玄也想跟着起来,少女却伸手将他按了回去:“你就在这儿。我许是酪吃多了,积食。我去走走便回来。”
她向后环视一圈,见漪安漪兴几个看得入了迷,“秋水,你跟着我吧。”
李瑛强走了出来,面前横着一条小河。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泠泠的银光,几丛芦苇歪斜地立在岸边,在水影里晃来晃去。
秋水劝道,“公主,天那样黑,仔细弄湿了衣裙。”
李瑛却不听她的,少女越跑越快,最后扑在河畔的芦苇旁吐得昏天暗地,咳得涕泪交加,嘴巴里尽是酸涩的苦水。
她弓着背,又吐了一口,苦水黏糊糊地挂在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细丝。她抬手去擦,只是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漆黑的水面如镜,在清辉月光的照耀下,李瑛看见自己的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红尘多可笑。洛水啊!你竟然照见了我的所有不堪。
李瑛在秋水惊异的目光中缓缓伏在了地上,泥土的腥气混着河水的凉意涌进鼻腔,只有冰凉而踏实的地面,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
她恨呐!恨到见到他根本抑制不住将他乱刀砍死的恨意!
那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滔天恨意。
李瑛能感到背后早已愈合的伤疤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痒意,奇痒难耐,痒得让人想拿刀去剜掉那块皮肉。
她狼狈地抓挠着,头上的珠翠也项圈缠在一处,叮铃哐啷响个不停。
她会杀了他,但是现在的她还没有这样的力量,她只能忍耐。
秋水帮她顺着背,“殿下怕是吹了风,秋水扶您.....”
话音未落,李瑛只觉得背后一凉,似是有风吹过,随即是重物洛水的声音,以及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平静的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涟漪扩到岸边,拍打着芦苇根,发出细碎的哗哗声,紧接着涟漪的中心慢慢晕开了一团暗红。
有什么冰凉尖利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脖颈。
李瑛的身后传来男人沙哑且浓重的乡音,“丹阳公主,我来取汝之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