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向李瑚,语气平平,“只是,莫要被奸人蒙蔽。”
李晟气极反笑,“你说说,奸人是谁?”
李瑛抬头看向他。“妾自幼出宫修行,这些政事是插不上嘴的。只是,昔年赵武灵王宠爱幼子母亲而废长子赵章,敢问赵武灵王下场如何?”
满室皆惊,赵武灵王是在沙丘之乱中被活活幽闭宫中饿死的。这已经是活脱脱的诅咒了。
李晟静静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李瑛微微抬了抬下巴,犹嫌不足,“刘表废长子刘琦,立幼子刘琮,以至于荆州基业拱手让人。前车之鉴,陛下不可不察。”
李珊再也坐不住了,霍然站起,她反唇相讥,“妹妹当真是以史为鉴,只是无论是赵武灵王还是刘表,都算不得真正的皇帝。”
“阿父为天下之主,光明贤德,恰如景帝,景帝废太子刘荣,立刘彻,才能成就霸业。”
李瑛低低笑起来,“既然说到汉史,还请五殿下莫要忘了戚夫人和刘如意。莫要有着不该有的心思,以至于落得.....”
戚夫人被吕后做成人彘,刘如意被毒杀,这是人尽皆知的,李珊闻言脸色骤变。
李晟猛地一拍案几,“你闭嘴!”
李瑛继续道,“陛下育有五子,长兄病逝骤薨,三兄则为长子,若三兄失德,陛下莫要忘了,阿瑗他是您的嫡子,我们的身上留的和文怀太子一样的血。”
这句话意思太明显不过了,明明晃晃的意思就是,哪怕就是废了李瑶,再立储君,比起庶出且行为荒唐的李瑚,李瑗要合适的多。
“够了!”李晟勃然大怒。他几步上前,差点要伸手打,生生忍住了。
李珠从斜刺里冲出来,明明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如今却如护崽的母鸡一样,他张开双臂,将李瑛护在身后。
李瑛和李珠并没有什么交集,她是真的没想到李珠一向怯怯的,但是竟然敢和盛怒中的李晟对着干,心里不可谓不惊讶。
他猛地跪下,急道,“阿姊病中胡言乱语,阿父莫要放在心上。我们兄弟姐妹其实是极亲密的。”
李瑛叩头道,“陛下三思。”
“李瑚奢靡无度,不敬尊长,虐打奴婢,如今百姓刚刚结束战火,百姓苦饥寒,民生多艰。”
李瑛扯着嗓子,“他却在闹市以逐金丸以愚弄他人为乐,衣冠楚楚,心比恶鬼,行为禽兽,怎配为太子储君?!!”
李瑛自己入戏太深,感觉自己也成了死谏的直臣。
张妙玄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要吓晕过去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李瑛究竟在说什么话,他闻所未闻。
他扭头去看父兄,几个兄长与他一样一头雾水,正用探究地眼神看着他,他又去看父亲若有所思,和与父亲年纪相仿的几个世家重臣,他们中有人抬头去看李瑛,有人低头不敢说话。
第二日,李瑛出言冒犯,思过一月,李瑚收封‘兴王’,帝欲安抚之。
朝臣读懂了两件大事。
其一,陛下深恶痛绝太子,欲废其位,改立李瑚。
其二,李瑗怕是无缘皇位了
丹阳公主宅门客络绎不绝,平原公主宅门可罗雀,大门紧闭。
张家主是个及其圆滑的人,他将女儿许配给了李瑚一党的杨氏,又将儿子送给李瑛为驸马,当真是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算计尽了。
来日无论谁入主太极殿,张氏虽然免不了被人诟病首鼠两端,但是到底一族是保住了命。
李瑛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极其不希望张妙玄入仕的,虽说她明知自己怕是不能了,但是心里也是隐隐藏着别的心思,只是轻易不显现。
更何况,她和李珊李瑚只怕是撕破了脸,他日若李瑚登基,他们姊弟性命休矣。
当真是,夫妻二人,各怀鬼胎。
张妙玄摇摇头。李瑛心下暗喜,将他挽的更紧了,“你别怕,我一直在。”
张妙玄笑着点点头,李瑛有些不自在“你笑什么?”
张妙玄声音压得很低,“我希望你能这样罚我一辈子。”他声音在风雪中消散的厉害,后半句李瑛没听清楚。
李瑛去扯他的脸,冷白如玉的美人面被扯的老长,他疼的弯下腰身,她很不文雅的翻了一个白眼,“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在,我一直在,知道吗?”
“今天在,明天在,以后也会在,就是你死了,我也在,我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好不好?”
见她越说越不正经,但是张妙玄知道这是她能说出她最郑重的承诺。他感动到鼻头一酸,险些滚下泪来。
他们俩正执手互诉衷肠呢,两人都有些羞的不敢看对方,气氛甜腻几乎能淌出蜜来。
丽妃像是从平地冒出来一样,猛地蹦到他们面前,歪着头大声道,“张兰泱,你同殿下说什么啊!”
李瑛去拍她的脑袋,“大人的事不要管。”
丽妃噘嘴,“我同六兄分明一般大。”
李瑛笑了笑,“我们去烤些羊肉和鹿肉来吃吧,只是冬天的鹿还是没有春天的肥,等洛水的冰都化了,到了春狩,我去打几头来。”
丽妃拍着手笑道,“那好!公主阿嫂给我杀几头鹿,要颜色鲜亮的,回头给我做靴子穿。”
二人说在兴头上,渐渐消失在梅林深处。
只留下张妙玄在原地站着,他有些怅然若失。
李瑛方才没有听到的是,他刚刚说,“李瑛,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