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妙济摊了摊手，模仿着方才张妙玄的腔调，“我有什么可怕的。”

张妙玄气急了，他一把扯住张妙济的领子，张妙济并不害怕他挥拳打下来，他挑了挑眉，一副方才小瞧你了的样子。

张妙济知道他这个冰清玉洁的六弟一向色厉内荏，是没有胆量殴兄的，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青年目光黏腻又夹杂着挑衅，上下地扫视着张妙玄，：有什么可怕的？我这是一点都不怕。反正要完的。也是大家一起玩的。你说，要是平原公主知道你的生母，她这位天潢贵胄，会怎么想你？会不会以你为耻？”。

张妙玄自觉失态，他松开张妙济的衣领，整了整袖子，面上勉强又重新挂起了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少年笑盈盈地道：“公主长我两岁，平日对我处处谦让。我与公主乃陛下赐婚，金口玉言，明媒正礼的结发夫妻，我与公主伉俪情深，相濡以沫，不劳四兄操心。”

“父亲和吴夫人还是疼我的，你以为你这个驸马是什么好差事么？”张妙济嗤笑一声。

“为人赘婿，奇耻大辱！你们母子，一个逃妾，一个赘婿，皆为下民。日后你们生的孩子，都不会入张家族谱，你张妙玄断子绝孙！”

“玄郎啊！嫡出的儿子当久了，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还真把自己当成嫡出的公子了？”

张妙玄不肯示弱，“四兄这是嫉妒罢了。玄倒是记得上巳节那日四兄描眉画眼在洛水边站了一整日，可公主呢？喜欢的、选中的，还不是戴着幕篱的我？四兄心机枉费，巴巴地站在树下那样久，与待恩客的艺伎何异？”

张妙玄这张嘴毒起来当真不留情面。

张妙济被他最后那句话彻底激得气血翻滚，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个人竟不管不顾地扭打在了一起。

张妙济到底年长些，又吃了酒撒起酒疯来不管不顾，不出片刻便占了上风。张妙玄被他按在地上，下巴磕在鹅卵石上，火辣辣地疼，好像流了血。

他想要站起身，张妙济却紧紧将他按着不肯松手，四周围观的目光越来越多。

张妙济看到有人来了，竟也不怕，打的更起劲，似是怕自己少打了。

张妙玄自持身份，从未如此狼狈，他听见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孤傲一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沦为全洛都贵族的笑柄。

他想要站起身，张妙济却紧紧把他按在地上，最后有几个奴婢乱哄哄一团人拥了上来，才把他们扯开。

张妙玄被扶到一边，正要喘口气，却见张妙济竟伸出手来，猛地将他推向了身后的莲花池！

扑通一声巨响，冰凉的池水瞬间吞没张妙玄。

他方才喝了酒，本就体热，乍一入水只觉心脏猛地一抽，随机整个人往下沉去，水从口鼻灌进来，视线一片模糊。

张妙玄隐约听见岸上有很多奴婢在尖叫着呼喊着驸马，只是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闷闷的听不清楚。

张妙玄痛苦的闭上眼，太难堪了，他情愿今日淹死算了。

李瑛对于张妙济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她一面提着裙子一面小跑，一面疑惑着性情冷淡，注重体面的张妙玄，怎么就会在光天大日，众目睽睽之下打起来？

她刚刚赶到，却见张妙济竟然伸出手将撑在假山石上喘息的张妙玄推进了荷花池中！

张妙玄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头栽进了荷花池里！

“扑通——”

李瑛想也不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也随之跳进了水里。

水下的光线昏昏沉沉，她看见张妙玄的衣袍在水中散开来，像是一朵巨大昙花，随着水流轻轻地波动着，李瑛伸手努力去够他的衣袖。

他们二人的华服太累赘了，哪怕水性好如李瑛，还是很难把张妙玄捞上来，最后还是七八的奴婢如同下饺子一样七手八脚地将他们二人送上了岸。

李瑛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绯色裙子浸了水，被染成了沉甸甸的石榴红。

少女钗横鬓乱，狼狈地挂在发髻上，半掉不掉，奔仙冠上还缠着几片碎荷叶，真发和假髻吸饱了水，不断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碎发凌乱地发乌油油地贴在李瑛两颊，连着纤长的眼睫上都挂上了水珠。

李瑛由得漪安将她扶了起来，她踉跄着站起身，朝张妙济的方向走去。

她抬脚，一脚将他踹进了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