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傲地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声音带着少年公主特有的威严,“你若提前打听过,就知道,我乃陛下与元昭皇后嫡出,是先太子鹤的一母同胞。陛下未曾设立新后,我如今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李瑛不屑地瞅着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待我回宫,你就不怕我向我阿父狠狠参你们一本?”
她逼视着他,"草芥人命,逼良为娼,私藏军械,勾结外族,还有对我的大不敬,桩桩件件,我可没有一桩冤枉了你。”
她冷哼一声,“届时,莫说是你当受极刑,便是这整个董家坞堡,都将被我阿父的铁骑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这样的后果,你承受得了吗?董牧川?”李瑛歪头挑衅地问他。
面上孤傲骄矜,实则她拿捏不准董牧川,一直强行撑着,后背早已冷汗淋漓。
董牧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似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个窟窿,他忽然笑了起来,做恍然大悟装,“你竟然以为,我要把你交给你阿父吗?”
董牧川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母亲慕容氏,不是乌碑人吗?你怎么如此厚此薄彼,净想着你阿父,一点都不想回到你亡母的故土吗?”
他上前一脚踹开李瑛怀里的人头,那颗美人首骨碌碌滚出老远,在洁白如牛乳的地摊上拖出一道淅淅沥沥的的血痕。
他语气含笑,“我要把你卖到乌碑去,你说你值多少钱?”
李瑛竟然低头轻轻笑了一下,“那他们可买不起了。”
董牧川眯起眼,“为何,难道你是什么稀世珍宝不成?”
李瑛抬起眼帘,雪白的脸,黑黑的发,黑黑的眉,黑黑的睫,愈发衬得那颗黑黑的重瞳格外吊诡,“你信不信,我曾经可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
董牧川摇了摇头,“你没喝酒,怎么就醉了呢?说的话,我听不大懂。”
“也是也是,你又叫李瑛,瑛者,玉之光华也,怎么不算是珍宝呢?”
董牧川合掌大笑,“既如此,那我就不卖了,你就一直待在董家坞堡吧。”
他有些惋惜的看着毛骨悚然的李瑛,“我又费尽万苦,终于寻到了一个同你一样是重瞳的女孩,今日坐在屏风后的正是那个女郎的阿母。”
“我们都说通了,就让她替你去乌碑吧。”
李瑛瞳孔骤缩,"你是想要将我强留在这里,作为你的禁脔吗!?”
董牧川笑得很灿烂,“我会对你很好的,你也会是我的妻子的。”
李瑛从地上起身,她声嘶力竭,“你休想!”
董牧川掐住她的脖子,笑意骤敛,“放肆的贱人!”
“你嫉妒我的我身上的血脉,但是现在我弱你强,你看着皇帝的血脉向你俯首称臣,向你磕头,你的心里很快意吧?”
“你杀了我的友人,害了我的兄弟,还想我对你俯首称臣吗?
“不过你确实可以,可以以强权压迫我,就像这样。”李瑛对着他,深深地磕了个头。
再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充满着不屑。
李瑛仍是冷笑连连,“董牧川,你其实很无力吧,你阿父费劲脑汁给你延请名师,你读不出名堂,送你从军吃粮,你混不出头。”
“其实从戎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毕竟你阿父就是一个兵痞子,一辈子靠着如野狗抢食般厮杀才挣出这份家业,你们家或许在雍州还可以,但是在洛都就是连三世家奴都比不上的下等人。”李瑛笑了起来。
“你阿父想要靠你拜托白户之称,指望你科举出仕,光宗耀祖。”
“可你呢?书读不好。”
“他又送你去从军,指望你挣个军功,封妻荫子。”
“可你呢?军功也挣不到。”
“他又把你弄回家管家。”
“可你呢?——”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厅中那些血迹、那颗滚落的美人头、那些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奴婢。
她的视线最后落回他脸上,“谁叫你这般无用,干什么都做不好,如今就在家里白混。”
李瑛尽吐诛心之语。
“闭嘴!!!”董牧川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
他勃然暴怒,霍然起身,反手“锵”的一声抽出那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