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那个最初绑她的仆妇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谨慎道,“打坏了脸,待会儿怎么给郎君交代?仔细你的皮!”
李瑛听着他们的话语,只觉得心更是入坠冰窖。
难道他们知道了她的身份吗?
但是这也不对,李晟已经收复了洛都,不日就要重新坐上太极殿,等他缓过劲头,拿下一个小小的雍州还不如囊中取物?
既然他们知道她是公主,那肯定就想要用她去洛都讨赏才对啊!
如果是说,他们能够承担欺君罔上,残害皇亲的后果。
毕竟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董牧川不愿意让别人得到她,让这些人讨了便宜,所以但凡她踏出董家坞堡一步就决定将她杀人灭口。
这或许勉强说得通,但是这却完全无法解释在制服了她,明知她有大用的情况下,还对她如此粗鄙。
他们难道就不怕她去李晟那里告状吗?
李瑛思考着,与此同时好几个女人围上来,她们不由分说,强硬粗鲁地扯掉她身上那套临时套着的粗布外衣。
一桶凉水从头到脚地浇了下来,李瑛瑟瑟发抖,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胡乱将她的头发抓起,用木梳子给她梳发挽髻。
“快些!前头等着呢!”她们催促着彼此。
这件衣裙的裙据很长,她这辈子很少穿这么长的裙子,她不断地踩着裙据,身子想前摔去。
李瑛像个没有灵魂的偶人,被她们推搡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一道道令她眼花缭乱的回廊。
灯火、纱幔、无数雕栏画栋……一切都在眼前晃动、旋转。
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走廊内乱闯,这些仆妇前仆后继地去抓她,到最后,她几乎是被人架起来往前走的。
李瑛好难受,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喝了很多酒,晕得几近作呕。
最后,她被人狠狠掼在厚实的地毯上。
视线逐渐聚焦。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华丽而陌生的花厅中央。
厅内灯火通明,耀目如昼,珠帘半卷,熏香浓郁。
主位之上,坐着面带微笑的董牧川,他身旁则是一个高鼻深目、髯发浓密的胡商。
那胡商正好奇地打量过来,他赤1裸的目光落在李瑛身上。
灯影绰绰,上下相照,光怪陆离的阴影打在了李瑛的脸上。
他很惊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女孩,容貌明艳,神韵天然,神情懵懂。
董牧川今日穿着正式,但是酒过三巡,身体燥热,他也有些衣冠不整,漏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他倚着身边的貌美伶人,懒懒地躺在羊毛毯子上。
他笑吟吟地开口,语气轻松:“我听人说,你今日差一点就真逃出去了。
他执起酒杯,朝那胡商示意了一下,又转向李瑛,“今日这场宴,本就是要叫你来的,毕竟你也是主人公之一。”
他甚至扬了扬下巴,让那伶人给李瑛也斟一杯酒,“若是主人公不在,我岂不是白请了一场?”
那胡商捋了捋卷曲的胡须,朝董牧川笑了笑。
随后转向李瑛,饶有兴味地用胡语对李瑛说道:“你这小娘子,胆子可真不小。”
李瑛将头歪向一边,冷冷的不跟他说话。
董牧川拍了拍手,身后的奴婢忙不迭地为他献上蒲桃酒。
男人低头摇晃着金杯里淡紫色的酒液,“为什么不说话,是不高兴吗?”
董牧川身旁侍立的一个奴婢见状,立刻横眉竖目,尖声斥道:“不知好歹的贱婢!郎君问你话呢!”
李瑛倏地抬起眼,狠狠剜了那奴婢一眼,随即猛地转向董牧川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贱人!杀千刀的贱人!”李瑛哑着嗓子骂道。
厅中霎时一静。
随即,董牧川身后那扇精美的屏风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女人浅笑。
透过烛光,李瑛可以影影绰绰看到屏风后坐着的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有着高高的髻,长长的一条,李瑛猜是宋敏娇坐在那里。
李瑛沉声道,“不知我今日出逃的行为,郎君会如何惩罚我?”
董牧川挑了挑眉,“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那你猜我会怎么罚你?”
李瑛冷笑一声,“奴婢怎么知道,只是还请郎君留妾这一条贱命。”
董牧川他不再看李瑛,转而与那胡商攀谈起来,仿佛厅中已无李瑛此人。
他认真道:“贵客远道而来,我本当以佳酿珍馐款待,不想却被这不知礼数的婢子败了兴致。”
他懒洋洋地抬手,身边几个伏着的妓子就膝行上前,柔顺地接过酒壶,再笑着坐在胡商怀里。
那胡商乐呵呵地接过酒,但只尝了一口酒,他就重重的把酒拍在案几上,骂道,“这算是什么酒?郎君就是这样子招待我的吗?”
那妓子吓得一激灵,男人看着那女人惊恐的样子好似觉得很有意思,噗嗤一笑。
他眼神色眯眯地流连在那女子的胸口,语气暧昧,“你们中原的酒水都是这样子,柔柔的,没有乌碑酒的半分香醇和带劲。”
董牧川附和般笑了笑:“的确,乌碑的马奶1子酒,我年少时曾有幸尝过一次,风味独特,令人难忘。”。
那男子却叹息道,“哪里还有什么乌碑,自我十岁起,从前自从乌碑族里最富庶的慕容氏叛变了我们乌碑人,归顺了你们中原,搬到了你们成朝的土地。”
“渐渐的,他们也和你们中原人一样的生活,生出来的孩子也不爱骑马,不爱吃马奶1子酒,也不爱喝酥酪了。”
董牧川朝李瑛笑道,“慕相公不爱吃咱们大成的酒。”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拔下挂在墙上作为装饰的礼剑。
礼剑甫一出剑鞘,便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那竟是一把开了刃,可以杀人的剑!
董牧川踩着拖沓的袜,慢悠悠地荡到他身边的那个伶人身旁。
他将那把剑搁在女人的脖子上,他转过头,面朝李瑛,“我以美酒珍馐招待相公,但慕相公并不饮酒,可见是这些婢子的无用,扰了相公的性质。”
他轻佻地挑眉,“瑛娘,你最伶牙俐齿,得好好劝劝慕相公,这酒可一定要他喝下去啊。”
他将剑往女人的脖颈下压了压,好似在衡量着如何才能一剑切下她的头颅。
他笑着,“那我就从她开始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