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头发打温驯地散在两侧,这几天的不见太阳,愈发显得她面无血色,苍白的像是洁白的初雪,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充满希望地仰视着他。
柴房是脏污的,灰尘都在空中浮着,像是蚊虫一样,好似能够无声的嗡嗡作响,只有她安静地跪在那里。
董牧川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他垂下方才捂在鼻子前的手,将那帕子扔在地上,语气怜悯,“擦擦脸吧。”
李瑛如蒙大赦,连忙拾起帕子,紧紧攥在手里。
董牧川语气不疾不徐,“这件事情是他做的不妥,太任性了。可是她到底是我的表妹。”
他顿了顿,“你只是一个奴婢。”
李瑛忙不迭的点头。
她咬紧牙关,垂下头,“可奴婢是真的不敢。”
“不敢偷窃,”董牧川轻笑了一声,感慨道“却敢杀人。”
“杀人”二字如惊雷炸响在李瑛耳畔。
她猛地抬起头,如遭雷击,整个人愣住了。
那一瞬间,李瑛耳朵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漂浮起来,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她浑身颤栗着,哪怕徐九思在董家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他也是董家的郎君!
她杀了一个郎君,还杀了一个奴婢!
这是足以凌迟的重罪!
李瑛仿佛已经看到了血光迸现,皮肉剥离,鲜血淋漓的自己。
李瑛不知道自己杀人之事什么时候暴露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董牧川以为她杀的是黄二了!
董牧川嗤笑一声,手腕一扬。
一道金光划过昏暗,不偏不倚,正擦着李瑛的脸颊飞过,“叮”一声落在地上,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血线。
李瑛呆若木鸡,她随即扑了上去,握住那根金簪。
是那根金簪!这上面的繁复花纹,怎么不是她用来戳死徐九思的那支!!!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心念电转,她如果现在说自己清清白白,董牧川肯定不会相信,但是.
李瑛飞速地思索着,自己被秘密关押在此,连小蝶都未必知晓,他今日却肯屈尊降贵前来,这其中,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惹人怜惜、被逼无奈的奴婢,失手杀死一个卑劣泼皮、有罪在身的奴婢,或许尚可认下。
只是,杀死徐九思的事情,她是死也不会认的。
李瑛握了握簪子,做出一副不知内情,做出副悲戚难以自持的模样,声泪俱下:“奴婢……奴婢招认!黄二确是奴婢所杀!”
李瑛赌咒发誓,“可奴婢绝非受人贿赂、窃簪行凶,实在是那黄二他……”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面露难言之隐,不肯再说。
董牧川却忽的嗤笑一声,他上前几步,蹲在李瑛面前。
男人将门外的光亮遮得严严实实,柴房里又恢复了李瑛熟悉的黑暗。
她看着男人上扬的嘴角,本能地感到不安。
李瑛胃里因为恐惧而翻江倒海,她把心一横,一把握住这根金簪,抵在喉头,作势要自尽。
李瑛哭泣道,”奴婢纵是罪人,但是也不能任由栽赃,这根金簪,奴婢就是从未见过。”
“呵。”一声轻哼,一把攫住她握簪的手腕。
他狠狠地捏着少女的指头,本就不见日光而苍白的皮肤,被他捏得白的发青,他动作强硬,脸上却笑吟吟的,“你不要动,你再动,我就把你指头给剁了。”
他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的指甲用力摁在金簪上。
金子是很软的,她的指甲弧度赫然与上面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凹痕相吻合,而这根金簪上的指甲印子恰好是那天她因用力而掐上去的。
董牧川死死盯着李瑛,语气却很轻松,轻声道,“你倒是一直骗我。”
他顺势一把掐住少女小巧的下颚,狭长的凤眼含着冷意,直逼视着她,“死到临头还在狡辩,你真是找死!”
他一把松开手,李瑛本就虚弱不堪,被他这一推搡,软软歪倒在一旁。
事到如今,李瑛不再惶恐,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沙哑:“郎君是何时知道的?”
董牧川笑意更深,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盯着你许久了。”
他摇头叹息着,似是真在为表弟徐九思感到惋惜,“真是个没用的蠢材,怪不得人人厌弃,连你一个小小奴婢都不肯委身于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瑛脸上,那审视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欣赏,“我没看错你,你有一种不讨人厌的聪明,比那些蠢人要聪明太多了。”
董牧川俯身,“你这样的聪明人若只是做个柴房里的怨鬼,未免也太可惜了些。”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要你做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