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正在用王大女拔下的头发玩着翻花绳,见江稚水回来,李瑛虚弱又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若在平时,江稚水定惊喜万分地扑上来,握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将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个遍。
李瑛不明所以,只觉得江稚水失魂落魄的。
李瑛抬头探寻地去寻李瑗的眼神,李瑗却很适宜地低头看着王大女残缺的手指,故意不搭理她。
李瑛转过身,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江稚水无声地解下水囊,将乳汁倒进李瑛方才喝米汤的碗里。
他默不作声地将那碗乳放在火上小心温了温,背着李瑛的背影多少有些落寞。
李瑛有些坐立不安。
过了半晌,他将那碗乳端到李瑛面前。
李瑛努力忽略身旁王大女几乎是冒着精光的眼,低头啜饮了一口。
她轻轻舔了舔唇,“味道有些甜腥,倒不大像是牛乳,这是什么,羊乳么?”
还剩一半的时候,李瑛将碗递到江稚水嘴边,江稚水摇了摇头。
他疲惫地笑了笑,轻轻撩开李瑛黏在脸上的碎发,帮她别在耳后,温言道,“都喝了罢。”
喝到还剩最后一口,李瑛不肯再喝,江稚水也不勉强她。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包着的碎布,里面装着方才他趴在地上一粒粒捡起来的黍米。
他将那一小把黍米粒全都扔进架起来的小瓦锅里。
瓦锅很快咕噜噜地沸腾了,江稚水将米汤全都一股脑儿地倒进陶碗里。
米线奶香撞在一起,香气扑鼻,突兀的出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越是资源匮乏,人的五感好似就更加清楚。
好几个面黄肌瘦的男女都闻到这香甜的味道,他们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江稚水。
江稚水端起那陶碗,犹豫着不知道给谁喝。
王大女先开了口,她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她回头看着仍旧端正箕坐的李瑗,“我们一人一半吧。”
李瑗朝她微微一笑,疏离又礼貌,他婉拒道,“不了,女郎。”
李瑗双掌合十,“我不习惯与人同饮。”
李瑛无语地挑了挑眉。
王大女神情一僵,复又笑道,“咱们不是有两个碗吗?”
江稚水哑着嗓子,“我不小心打了。”
王大女嘴角一抽,她念念不忘地最后瞅了那奶汤一眼,还是咬牙忍耐道,“你喝吧。”
李瑗一看就是在等她这句话,他朝王大女不那么带着歉意的抱歉的笑了笑。
随即他利落起身,将那碗奶汤餍足地一饮而尽。
李瑛目瞪口呆地盯着阿弟的无耻行径。
喝完了汤,李瑗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一些,李瑛半张着嘴盯着他,无言以对。
待喝完了汤,江稚水抽噎着叙述了黍米被人调换的事。
李瑛愣了一瞬,沉默了。
江稚水更加的绝望了,他感觉心像是被塞了一块秤砣,直直的从胸膛一直坠到脚底。
他在想,一定是因为他。
他痛苦得恨不得以头抢地,甚至后悔路上没有直接投河自尽算了。
毕竟方才在回来的路上,他是真的有想过死的。
秋意本就萧瑟,江稚水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不停地发抖。
就在这时,李瑛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蜿蜒的泪痕。
她靠过来,静静地抱住了他。
李瑛的身体和婴儿不一样,婴儿是柔软的,李瑛瘦了很多,浑身上下硬邦邦的。
但是她的确如同一个婴儿一般,如同一个婴儿正依偎在母亲怀里,在寻找母亲的乳1头一般。
她不断向他怀里贴近,好似再用力一些就能钻到他的心里,用微凉的脸颊贴住他滚烫的心脏一样。
李瑛的脸埋在他衣襟间,少女温热的气息安定地透过布料传来。
她闭上眼,“稚水,不要这样子,不要哭。”
“我不愿意见到你的眼泪,我不愿意见到你哭。”
“会有办法的。我一定想出办法,我会想到让我们都活下去的办法!”
一旁蹲着的王大女愁眉苦脸,她唉声叹气道:“那我岂不是要饿死了?”
李瑛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李瑗的目光幽深复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