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当然不会贸然靠近部落核心区域，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向升卿招了招手，两人绕到了聚居地后方那片坡地上。

她蹲在坡地下方的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上看。老祭司的树屋建在一棵特别粗壮的珍珠木底下，门前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装饰，和升卿当初那间树屋门前的装饰如出一辙。

林晚星透过敞开着的窗户，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窗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林晚星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看到那个身影的动作极其缓慢，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树懒。

“老祭司今年多大年纪了？”她小声问。

“早就该去陪兽神了，但他一直在撑着。”升卿很少说说这么长的一句话，而且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林晚星很少在他声音里听到的复杂情绪，像是尊敬，又像是惋惜。

“你认识他？”

“嗯。”

林晚星没有继续问下去，悄声叮嘱了果糖几句。

果糖啾了一声，拍着翅膀无声无息地飞上去，落在老祭司树屋的窗台上。

十来分钟后，果糖飞回来，落在林晚星肩上，豆豆眼里闪着得意的光，他在林晚星耳边啾啾啾地叫了一串。

“老祭司在抄经文，刻得很慢，手一直在抖，刻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

后来羽来了，带了一篮子熏鱼，老祭司没要，说他吃不动了。

羽说了一大堆话，大概意思是她姐姐当祭司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老祭司在集会上点个头就行。老祭司说了一句——”

果糖歪着脑袋，努力模仿老祭司沙哑缓慢的语调，但它发出来的只有一连串叽叽喳喳。

“他说祭司的人选不是靠人情决定的。”林晚星一锤定音地提果糖翻译道。

果糖猛点头，尾羽上的光都亮了几分。

升卿有些疑惑地盯着这一人一鸟，林晚星是怎么听得懂鸟语的？随机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敬畏。

喂，你究竟想到哪里去了啊喂！？

林晚星蹲在灌木丛后面，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快速整理着这些零碎的信息。

赤鳞集会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聚会，而是酋长要宣布新祭司人选的重要场合。

让她想想这些信息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再探。

他们找了一棵特别高大的珍珠木，爬到了树冠高处。

林晚星一边观察一边在地图上面做标记。

……

时间回到现在。

果糖得到林晚星的指示后，用力地拍了一下翅膀，尾羽上的光芒骤然亮起，然后无声无息地穿过枝叶的缝隙，消失在祭坛后方的树冠里。

离开场前半个小时，林晚星和升卿现身了。

他们从部落北侧那个比较偏僻的小道绕了一小圈，然后再绕回正门。

林晚星的理由很简单，她需要在集会开始前确定一件事：羽到底有没有在广场周围布置人手。

绕到一半，她就有了答案。

广场北侧那片摆放食物的木架旁边蹲着两个腰间别着木棍的年轻人，看起来是在整理食物，但他们的目光一直往入口的方向瞟，而且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有一个人假装拿东西，然后和另一个交头接耳几句。

她假装去看木架上的风干兽肉，在蹲下来假装整理靴子的时候瞥了一眼那两人身上的装束，腰间都鼓鼓囊囊地揣着的可不是真的食物。

“还真是准备齐全。”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开。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赤鳞族的男人们大多穿着兽皮坎肩，女人们则穿着用细藤编织的短衣，手腕和脚踝上系着会发出清脆声响的骨片饰品。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有几个胆大的跑到升卿面前，仰头看他那张覆盖着鳞片的脸，然后被各自的母亲拉了回去。

林晚星注意到那些母亲的脸上没有恐惧或厌恶，只是普通的警觉。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普通部落成员对升卿的态度并没有那么极端。

几个河谷其他部落的使者已经先到了，他们坐在祭坛旁边的客座上，穿着与赤鳞族截然不同的服饰。

林晚星注意到了有几个披着灰白色麻布长袍的人，他们的皮肤是浅灰色的，眼睛是竖瞳，但瞳色是淡金色。

升卿说那是灰石部落的人，来自河谷上游的石灰岩地带，以采石和雕刻闻名。

还有几个穿着用彩色羽毛编织的披肩的人，皮肤上涂着暗红色的颜料，头发编成了无数根细小的辫子，那是彩羽部落的人，住在雨林最深处，据说是这附近最早驯服日光鸟的部落。

林晚星态度自然地带着升卿落座，现在，静等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