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口,张云泽瞬间闭嘴,他掏出耙子小心翼翼给凌霄擦脸,“打就打了,我们回去吧。”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凌霄诧异。
“你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啊。她以前那么欺负你,打就打了,也是活该……”言语间张云泽拉住她往回走。
二人都走出好一阵儿了,他又开口:“……她虽被废,但好歹……再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女儿,万一她回去……到时候你就咬死不承认,你就推我头上来,就算到时候要打死我也没事,我皮糙肉厚的,哪像你……对,就这样说定了,你记住了。”
“你……”凌霄停下看她,良久笑出声:“你怎么也变得犹犹豫豫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张云泽。”
“你个小没良心的!”张云泽掐住她的脸,“还笑呢,快点回去,我们连夜赶路吧,现在没有赵景送,万一她赖上你,咱俩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皇帝不会杀我的。”
“你想得美,难不成皇帝要杀你的时候,你反手掏出一枚银针扎他麻筋上吗?好像这样确实就杀不了了,因为皇帝就说不出话了,呃呃呃……”
张云泽捂住喉结发出怪叫,逗得凌霄直不起腰。
回清河那天,刚好落了秋,黄叶果子落了满山,凌霄却生出一丝孤寂之意来。
张云泽虽没心没肺,却也能察觉出来,他硬是拦住凌霄想要偷摸摸回来的意思,“你都多久没回来了,上面什么物件儿都落灰了,缺这缺那的,叫人怎么住。再说了,太阳都快落了,来我家吧,娘天天念叨你呢。”
“哪有落日,现在日头正盛呢……可是,我都这么久没回来了,我见人会生分的。”凌霄扣紧幂篱,不愿见人。
张云泽掀开头纱,让凌霄看着自己:“才不会生分呢,要是我们十年二十年没见,会生分吗?”
“不知道。”凌霄说的是真话。
“好啊,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张云泽使劲捏了下她的鼻尖,接着道:“吃完饭,咱俩再去瞧瞧许伯伯吧,他前两年就卸官了,如今儿孙绕膝,也是乐得自在。”
一听许伯伯,凌霄忽地鼻头一酸,心中感慨:许伯伯同师父一般大,每每想起便在他身上见到师父的影子,况且,伯伯也是待她极好的。
“那你要好好招待我。”凌霄是仰着头同意的。
许伯早早便听说张家小子要回来,却并不知凌霄,直到凌霄站到他面前,他还恍若梦境般,不敢相信。
许伯笑了,“你这丫头,还以为你跟你师父一个德行,要七老八十才肯回来。如今见你完好,我也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絮絮叨叨交代了许久,凌霄出来时天早就黑了,一只脚刚踏进马车,便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凌霄回看去,发现是好几位大娘。
其中一位欣喜地上前,“还真是小凌霄呀,我刚就觉得像,就是蒙着脸,不大好认。晓你刚回来,家里肯定啥也没有,我们几个老姐们呀就商量着给你送点啥儿,不嫌弃噢。”
凌霄被热情围攻了一阵,直到大娘们都走出好远了,还是有点懵懵的。
张云泽轻推她,这才回过神来,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吸着鼻子道:“想不到大家都还记得我,还关照我,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这就哭啦,那午夜梦回的时候,你想起我的时候,不是要哭出一条河来?”
张云泽嬉笑着犯贱,反被凌霄一巴掌推开,她抽搭道:“那哪能一样啊,你对我好那是应该的。”
张云泽还在笑:“对对对,我可是凌霄大王最忠实的仆人。”
第二日凌霄上山时,才觉张云泽一直在骗他,什么全是灰,荒芜一片的,害得她是又喜又悲。放眼看去,不止屋子干干净净一看就时常照料,后山那片花田也是好好的。
凌霄扯着他的耳朵,笑眯眯问:“我还记得之前有人给我递信说,我要是再不回来,就放一堆老鼠上山,给我床咬出个大洞。”
“说不定呢,你去瞅瞅。”
凌霄下手更甚,“还贫。”
“哎呦哎呦,姑奶奶,你下手是真的没轻没重!”
自从回了山野,没了束缚,就成日看书治病,理理药材,偶尔拉张云泽去水里打窝,凌霄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零二岁了。
这日,凌霄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持一本话本,正乐呵呢,忽觉门口有脚步声,不用想,只能是张云泽。
她漫不经心道:“灶房有我冰的果子,酸甜的。”
见人半晌不发话,她似有些奇怪,便将医书向下移,只留一双微眯眼。
待看清来人后,凌霄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她瞪着眼睛,愣在床上。
“……你……”
“怎么?就一个多月没见,某人就认不出我了?”沈予珩抱着臂,斜依在门框上。
他笑,上次从凌霄那儿顺的红发带此刻正在他身后胡乱飘荡着。
这是凌霄过上悠闲生活以来唯一一次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