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药仙谷一片宁静。
段屹玄在简老这里已经待了一些时日,不过离能独自出谷历练还远远不够。
夜幕降临,四野寂静。
元沛白也离开了一个多月,他正想过来探一探她的消息,忽然听到院里传来一阵响动。
屋内灯光忽明忽暗。
元佑面如死灰,一只手死死扣住桌角,满腔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可随着另一个身影决绝离去,又化作滔天后怕,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你去哪里?阿生。”
他声音低哑,艰难地从齿缝挤出。
“你留下,奴营抓走沛白是为了逼我现身,他要找的人是我。”
一阵疾风冲开了窗户,将桌上的烛火彻底吹熄。
有一瞬间,他感觉那块压在胸口的巨石又狠狠地遭受了一次重击。
又闷又痛,可他却无力反抗,只剩垂死挣扎。
“松手。”
黑暗中的女人声音平静如水。
但他知道这样平静的声音下面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谷主与谷主夫人,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药仙谷众弟子中的谷主夫人温婉贤淑,与谷主夫妻恩爱。
可很多人都不知道,谷主夫人最开始来到药仙谷并非自愿,而是走投无路。
“游薇生。”
元佑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微微颤抖。
“游薇生?”她低低一笑,似自嘲般,“做了这么久的游薇生,我也真当自己是游薇生。”
说着,她顿了顿,声音意外柔和,“我真的很喜欢你送我的名字,真的很开心只做游薇生。”
说完,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眼泪无声滑过脸庞,消散无痕迹。
“他要找你,你更不能离开,这个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唯有你和沛白,我绝不允许你们任何一人出事。”
“阿生!”元佑急切喝道:“你忘了你发过誓!”
她的脚步生生一顿。
元佑的心也跟着一紧。
四周寂静,落针可闻。
“我没忘。”她半侧身,黑漆漆的只勾勒出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眼泪滚滚滑落,她看向元佑,那个她生命中唯一的依靠,此刻竟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破涕为笑,随手拭掉脸上的泪,一字一句,无比虔诚地回道:“此生绝不出谷……”
那日下着小雨,女子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如纸地站在檐下,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蒙古大夫,极不情愿地跟着念道。
——我发誓
蒙古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此生绝不出谷,若违此誓,永不得踏入药仙谷半步,你我两清,再不相见。”
女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满哼哼:“什么啊!你多大自信把自己塞入誓言,说得我好像多稀罕你似的。”
蒙古大夫大笑,笑得眼底越发温柔,催促道:“快说,别废话。”
女人沉了口气,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继续道。
——此生绝不出谷,若违此誓,永不得……
“……踏入药仙谷半步,你我两清,再不相见。”
“阿生!”
元佑慌忙追出两步,一把抓向那道即将离去的身影,衣袖自指缝滑走,他一个趔趄,却像被谁抽走了魂。
“游薇生——”
“元佑,你怕是忘了,我出生曲镰鬼家,是家族培养的一把刀……”
也是家族最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怕是已经锈了,可是再锈的刀也能杀人啊!
当年我杀人如麻,以一己之力屠灭了整个曲镰鬼家。
世人都叫我鬼婆生,唯有你为我取名游薇生。
谢谢你帮我诈死,让我从十恶不赦榜中脱身。
谢谢你让我第一次活得像一个人。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儿。
所以……
无论是谁,都别想夺走我的幸福,即便是死,我也要将伤害你们的人拖入地狱!
……
紫青和言刹直接回到了客栈,红静宁与雁随风也早就回来了,两人正在房内计划着什么。
桌上放着一张遂川镇及周边的地图,画得极其简单,但也同样通俗易懂。
紫青一眼看到了图上做标记的地方,“这是鹰勾崖?”
“对。”红静宁点头,看着外面逐渐黑透的天色,表情凝重,“我派人查过了,鹰勾崖上还有人活动的迹象,这是好消息。说明人有可能还没来得及走,或者他们根本不急着走,而是在等更重要的鱼。但也同样是坏消息,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上面的情况不容乐观,所以我决定今夜动手。”
“随便你怎么计划,反正带着我就行。”雁随风抱着胳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言刹,我这边带的人不多,况且上面情况不明,他们武功远不如你,上去也是送死,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红静宁十分客气地询问言刹。
“可以。”言刹没有拒绝。
“我也可以。”紫青忙不迭道:“我伤——”
“你留下。”红静宁道。
“别添乱。”雁随风道。
紫青顿时被堵得没话说,最后寄希望于言刹。
言刹沉吟片刻,“你伤势未愈,若一切顺利,我们很快就能将人带回。”
“说不定你明天一觉醒来我们就回来了。”雁随风跟着拍了拍紫青肩膀,轻轻一扭,将她推到门外,“小师妹,早点休息,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