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
感觉自己“京西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即将不保?的确,那位李公子,细皮嫩肉,长得,不用仔细看,都能看出来,很是不错啊。
她站到他背后,望着镜子的他,也笑了笑。
“世界本来就是有参差的嘛。”
她认为这是安慰的话。但沈怜青听了,一脸茫然,道:“什么?”
他转过身来,忽然问道:“你知道子颐病重之事?”
“什么?”
她反问过后,才觉不对,又注道:“知道。”
那弱柳扶风的样子,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时日不多了。”
但沈怜青所说的,似乎,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听到“时日不多”这四个字,她两只耳朵忽然竖尖了,双目一瞪,努力地回想起来,这几天来,有什么话是她听岔了吗。
好友,重逢,入关,花费——
哪个节点上,也没提到“绝症”这个关键词啊。
不过,此刻,沈怜青的确正一脸忧愁地盯着她,认认真真地补充道:“子颐的病,无药可医,接下来,只好算着日子活了。”
“原来他终于同意入关与我相见,是知道,他自己要死了。”
“我想起我最后一次与他见面,他还未长成,我亦年少。”
“我们对月高歌,同窗阔论,好不快哉。”
“如今,距最后一次见他——”
他说到这儿,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向镜中,道:“十年过去了。”
她想,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上前,去拍一拍他的背啊,或者,搂一搂他的肩啊。但是,她好像被困在了镜中,什么动作也做不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至沈怜青换了外衣,上了床。她才忽然察觉到,这气氛尴尬得有些微妙了,她和他之间,好像从没有这样吐露真心,怀念往事的时刻。
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她隔日回想起来,想到镜子里他那张愁云惨雾的脸,又想起他说的话,决定了,今天早点从铺子回来。起码,和他聊一聊,开导一下吧。
虽然她没有做心理导师的经验。但劝说了数十位因被艺人团队气到险些离职的妆发师同事,打消离职念头的战绩,至今,大概还是圈内可查的。
只是,这天即便她紧赶慢赶,由于刚“重装开业”,又赶上京西即将举办的灯花节,店里的人流络绎不绝。她帮忙算完账,回到府里那时,又是过了晚饭了。
她本来的计划,是打算和沈怜青,还有沈怜青的这位好友,一块吃晚饭。身为主人,好好招待一番,有机会的话,再问一问,所谓,“绝症”的事情。
然后,再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治一治。
人命关天,要真要她花一花钱,也无所谓了。
但她入了府后,只觉得府里十分安静。福清嬷嬷今日也在门前等她,为告诉她,饭厅已开过一次晚饭了。她便让福清嬷嬷先别忙活,想了想,她又补充说自己在铺子里吃过了。
回到院子,只有惜风在院门前等着她。她问起沈怜青,惜风摇了摇头,书心恰好这时回来,又像往日一样,没有正眼看惜风。
“郡爷在后院烤肉,请您过去。”
她一听,倒也不饿,只是有些兴奋。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烤肉”这种东西!
她抬脚正要走,又看看惜风,道:“一块去。”
惜风又摇摇头。
她笑笑,道:“那,外头风大。你进去休息吧。”
惜风还是摇头。
她跟着书心走了。书心领她到后院,傍晚那会儿刚下过雪,想是已经扫过一次地了,只有薄薄的盐粒似的雪洒在青石板路上,走过小道,过了院门。
地面积雪折射的光,依旧如那天一样照在那人的脸上。
他在笑。
沈怜青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话。
看起来,生了大病,对生活毫无希冀的人——更像是沈怜青。
子颐见她来了,手上停了翻动炭火的动作,微笑着,唤了唤她道:“弟妹。”
他比沈怜青年长五岁。说话做事上也看得出来,比如此刻,他在不停地烤肉,而沈怜青在旁边,像个焦虑的,但又不想吃烤肉的孩子。
她应了声,自然而然地接过一盘肉。吃了一块,有糖味,像叉烧似的,她觉得很好吃。
沈怜青道:“用了上次那瓶桂花蜜。这回没有拿错。”
她一听,一回想,脸有些红。也可能是被噼里啪啦的炭火烤红的。子颐用铁夹子翻动炭火的动作很熟练,他说他自己浪迹田野时,常这样烤鱼肉吃。因此生活也不算太艰难。
铁盆底下四只脚支撑着,炉子是一个平行四边形的形状,跟二十一世纪的烤炉,区别不是很大,只是看起来更重,更大。铺了许多肉后,炉边还能放下两瓶烧酒。
又有一盆肉熟了,她请书心给惜风送点过去。
然后,她盯着那瓶烧酒,道:“我要喝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