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牧雨反手锁住厕所门,还嫌不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门,才能抵抗那种可怕的侵入感,才能把恐惧留在门外。
赵晗悦很明显被她带动了情绪,也显得格外不安,连语速都比平常快,“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一个抽烟的男人,突然间,我们叫你你也听不见,拉你你也不动。你认识他吗?你刚刚……忽然就开始浑身颤抖,然后捂着自己的嘴摇头。”
姜牧雨因为受到了太多惊吓,眼睛都神经质地瞪大了,红血丝布满了眼眶,“你……你们都没看见吗?他抬头了啊,他的眼睛……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啊!你们没听到吗?他问我愿望是什么。”
姜牧雨的声音很干哑,一遍遍轻声问着赵晗悦。对着她饱含期待的目光,赵晗悦慢慢地摇了摇头。
姜牧雨一下子缩了起来,看上去瘦得厉害,“我……”
她自己都不确定那记忆是不是真的了,她所看到的听到,又会不会只是幻觉。
“我来得比你们早,出门找你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男人。我以为是生日会的游戏,他让我上楼去,我就上去了……晗子,这儿是六楼,是顶楼,哪里有楼梯啊,刚刚我再看的时候,也没有了……”
“但那个时候我真的走上去了,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对,一个女人,我在二楼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女人,但她们两个不一样,二楼的那个,我不知道,但是顶楼的这个,她很可怕,她——”
姜牧雨猛地捂住了脸,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哭腔。
“楼上的门牌号是1403和1404,那个女人打开了一扇门。那个时候我觉得,如果我真的走进了那扇门,会发生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我就逃了,逃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你们。”
姜牧雨低低地说完了之前发生的事,又把刚刚她视角里的猫男描述了一遍。
赵晗悦显然被震住了,姜牧雨当然没道理在这个时候编胡话,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姜牧雨——她自己都快慌得六神无主了。
一时间小小的厕所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两个人相对着却沉默无言。
厕所很像那种上世纪老楼里的厕所,或者是火车上的破旧厕所,地上是发黄的白砖,墙上也是发黄的白砖。臭烘烘的马桶旁边,是一个窄窄的白瓷洗手台,上面镜子倒是很大一块。
除了镜子之外,什么都是小小的,灯也小小的一盏。像在火车行驶的时候,会发出不稳定的光亮,忽闪忽闪。
姜牧雨刚想鼓起勇气,说些什么话,常元磊和孙行知还在外面,她们总不至于孤身一人。大脑却慢慢地、迟钝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镜子……镜子真的很大,能完整地映出她和赵晗悦相对的半身。但是……但是,姜牧雨猛地颤抖了起来。
抵着厕所门的,明明是扎马尾的自己。为什么镜子里,抵着厕所门的,是披肩短发的,赵晗悦?
姜牧雨不敢看,却无法控制自己把目光挪向镜面。
然后她和自己,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斜角对视了。
似乎感受到了猛然升腾起来的恐惧,赵晗悦也下意识跟着看了一眼,接着她目光也凝固住了。
镜子里她和姜牧雨互换了位置,她一转头,先看到的是靠着厕所门垂着头的自己,再偏一点头,她就能看到姜牧雨。
但她却不敢再看了,什么镜子,会出现两个相反的身影?
赵晗悦突然听见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牙齿上下打颤的动静。然而极端的恐惧之下,她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能够感觉到,身边镜子里的那个姜牧雨正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似乎对眼前的这个场景很满意似的。
赵晗悦忽然觉得鞋底有点软,就像是雨天踩久了水的感觉。她麻木地抬了一下脚,直愣愣垂下目光,才发现脚下的瓷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薄薄红水淹没了。
赵晗悦下意识联想到血水,但鼻端却没闻到腥气。只能听见一点动静,像是有人正在拿马桶搋,一下下通着堵死的马桶,发出些咕咕啵啵的古怪声响。
她看着姜牧雨快要瞪裂的双眼,一下子就明白姜牧雨看到了什么,这些红水又是从哪儿来的了。
随着一声声古怪的水声,红水正从马桶向外涌出来。而随着赵晗悦意识到这一点,她身边的洗手池也开始发出声响,咕嘟嘟开始往外渗水。
镜子里的“赵晗悦”还是没抬头,“姜牧雨”却笑得更松快了些,赵晗悦余光甚至看到“她”抬起了手。
来不及细想,赵晗悦猛地扑向姜牧雨,拧开门锁,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厕所门——
她们踉跄两步,互相扶着才不至于摔倒。撞开厕所门发出了很大一声响,但没人回头。只有常元磊和孙行知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过来,两个人扫了一眼脚下,都变了脸色。
赵晗悦也低头看去,看见自己和姜牧雨带出了好几个血脚印。起初很完整,走了几步之后脚印开始变得残缺,但抬起脚来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脚底的黏稠触感。
她回头看去,卫生间的门还因为惯性而大敞着,但是瓷砖上干干净净,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