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常元磊从三楼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喊道。
他这一嗓子,下面半个操场的人都听见了,隔壁班认识孙行知的跟他打了个招呼,“嚯,这十三点又逃课了?”
孙行知从双杠上翻下来,无奈地冲楼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我刚还看见他来签到了,不知道他啥时候溜回去的。”
反正高三的体育课,本来也就不严,大家都在浑水摸鱼,说逃课反而有点夸张了。
上头常元磊还没完,屈指敲了敲栏杆,比了个二,“两个火炬!”
孙行知比了个ok,朝旁边的同学耸了耸肩,“走啊,一起去小店?”
“走呗,你等会儿,我问问我同桌有啥要带的没。”
小店离教学楼八丈远,再加上常元磊这种少走一步是一步的懒鬼德行,孙行知帮他带了三年的零食,都快成职业帮带了。
火炬则是个冰激淋蛋筒的名字,一上完体育课就卖得快。孙行知跟同学说说走走,到的时候只剩下几个歪瓜裂枣了。
他勉强选了个形状还算完好的,又矮子里拔将军,挑了个头撞扁一块的小火炬,再拿上两瓶饮料去结账。
恰巧门口又进来一拨人,瞧见孙行知,“哟,猴子,你怎么这么快?”
孙行知手上全是东西,就挑了挑眉作招呼,“没下课就走了,谁还傻不拉叽留在那儿,等着胖大海点名让我收拾器材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刚刚香梨还在操场上找你呢,没找着人。”
“香梨找我干什么?”孙行知突然听见这个不太熟悉的绰号,想了一会儿对应的是谁,有点惊讶。
“我哪知道,就跟你说一声。”
“行,知道了,我等会儿回班去看看,走了啊。”
“拜拜。”
孙行知臂弯里夹了两瓶拔凉的饮料,另一只手夹着饭卡和两个大火炬,九月份的天还热得要命,不由得就快跑了两步。
在学校,大家称呼都随便得很,不随便点都显生疏了。
胖大海教三个班的体育,最擅长敷衍学生。本名姓庞,又因为太能划水,被誉为“海一般的老师”,遂名胖大海。
就像胖大海并不叫胖大海一样,香梨也不叫香梨。这姑娘是六班的,大名李橡丽,就冲这名字,也不难想象香梨是咋叫出来的。
孙行知本人通用名叫“猴子”,这见鬼的外号就是常元磊那十三点先叫起来的。
刚上高一那会儿孙行知刚抽条,体重严重跟不上上窜的身高,远远看去又瘦又高一长条。乍一眼有点吓人,常元磊后来还说,当初叫出口的时候其实挺犹豫的,不知道是叫丧尸还是猴子好。
但孙行知本人终于坐实了“猴子”这名字,轮到他上台自我介绍。他紧张的话都囫囵了,本来想说“大家好,我叫孙行知,很高兴来到这里。”
结果脑子过完了嘴没过完,一开口变成,“大家猴,我叫孙行者。”
底下哄堂大笑,常元磊最是个烂人,在哄笑声中还要起哄,“我说兄弟你怎么皮包骨,敢情是被压了五百年的缘故啊。”
至此,孙行知名字就定成了“猴子”,又名“孙行者”。这一点就算两年过去了,他身上长了肉撑起了骨架子,也没能改变。
至于常元磊,一开始还叫他三石。后来发现,太抬举了,他配不上这么正常的绰号,十三点还差不多。
常元磊是那种典型的青春期男生,自我意识总是过盛。
这行字一出来,就注定他没那么招人待见,每天遇见什么都先嚷嚷叫一通,傲慢劲比他的学习成绩更高。
但说他坏倒也不至于,他要是真的想,绝对能讨人欢心。可能是因为皮相还行,又或者是鲜明的个性容易让人爱憎分明,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这大概就是孙行知还能跟他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了,常元磊就是个小心眼的自大狂,但对朋友那还是没话说的。
虽然很多人都说孙行知是被常元磊带坏的(可能是猴子给人的第一印象,真的会产生这家伙家境贫困的错觉),这大不至于。猴子甚至某些时候比常元磊还要跳脱,只是没那么引人注目罢了。
孙行知从后门溜达进教室,把火炬摁在常元磊脖子上。
他跟常元磊常年占据最后一排,一个是因为太高,一个是因为太吵,一个是因为两个人要是拆开,会带动周围人变得更吵。他们班倒是不会按照成绩排座位,基本上都是流动的,毕竟成绩的话两个人都还凑合,孙行知甚至能说得上不错。
“我靠!”常元磊蹦了起来,差点一个反手,把火炬插到孙行知脸上。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如果插在孙行知脸上,今天这火炬估计就不能进嘴了,只好骂骂咧咧地收手。
他仔细比对了一下两个火炬,“你在路上用屁股坐它了?”
“神经病。”孙行知把一瓶饮料扔在他桌子上,“就剩这了,爱要不要。”
常元磊给他算了钱,多的是跑腿费。然后拿了支笔,欠欠地捅了捅前面人的后背,前面那人没反应,常元磊撇撇嘴,从上面推了她肩膀一把。
姜牧雨本来在写作业,被这一拍,写字的手一抖,在作业本上刺啦一声,画出好醒目的一道黑线。
姜牧雨还没说什么,反倒是她同桌先发毛了,“你有病吧十三点,你不会说话?”
常元磊一挑眉,“关你什么事?”
姜牧雨终于转过了身,没发火,但表情很冷淡,“有什么事?”
常元磊朝赵晗悦努努嘴,“这位纪律委员,我说话了她要记我,我不说话她又骂我,我能怎么办?”
姜牧雨等了一会儿,“所以呢?”
常元磊被她噎得一哽,挠了挠头,啧了一声,“没意思。”
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把火炬直接给她,而是捅捅赵晗悦,“诶,这个给你要不要。”
白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赵晗悦乐滋滋地接过火炬,撕了包装朝姜牧雨晃晃,姜牧雨就低低地笑了起来,凑过去咬了一口。
孙行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敢情你买两个不是给我买的?你个贱人,亏我还给你带了瓶饮料呢。”
常元磊给了他一个眼神,孙行知立刻意识到了原因,表情就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