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虞起身调出终端里的供词库,站到乔誉闻身边弯腰指指签字印章处,前额两侧的黑发自然垂落,扫过乔誉闻深色的手背,“这里”,他站起身撩过一侧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知道镜头在监视,蓝眼睛依旧没有情绪。
乔誉闻摸自己的领带滑扣滑到编织绳最底下,表盘背后是印章,在终端面板上扣一下再滑回去:“好了。”
“谢谢配合,乔先生。”
“你还是叫我一等功吧”,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讨厌姓乔,更讨厌被称为“乔先生。”
“一等功先生再见”,祝无虞合上门去交差。
“他怎么还区别对待,遇到我们的时候动不动就要掀桌子”,警员郁夏端着茶杯喝好几口,热气把无框眼镜熏上一层雾。
“还是小鱼有办法,上来就给他拷桌上了”,鹤俸提议去自动售卖机买点热食。大冬天的,都到半夜了,站在走廊上听夜猫子叫半天,身体再好也扛不住碧山的冬天。
“谢谢,我吃过了。”
祝无虞性子呆冷,在碧山异象局只有和谁都能聊的郁夏和尽职尽责的鹤俸两个人跟他聊过天。
郁夏一个巴掌落在他的制服绶带上,搂着他说“不打紧,消消食”,三人就这么磨蹭,在院里的热饮机前整齐端起黑咖吹气抿一口。
“舒服!”
鹤俸转着杯子喝滚烫的咖啡,“你们说他会同意吗?”
“64级异象鬼,想主动碰到太异想天开了,好不容易碰到个饵。你们都听说过59级的绿眼睛色/鬼吧,多少人整容去钓,跟他来一发都能在论坛当网红,啧啧啧。”
郁夏神神秘秘告诉两人,“异象猎人私底下觉得金发赌徒和红发邮差是异象神,异象里的神明。”
“快闭嘴,让天空城的人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鹤俸立刻手动捏住他的嘴让他把嘴闭严实,“废土只有一位神,记清楚了!”
郁夏狂点头,鹤俸才把他放开。
“局座听说有64级异象鬼的饵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住,就那哥们,户口在咱碧山,一年有三百天人不在。怎么留?”
郁夏抬头看向二楼审讯室,也就是那人没反应过来,人坐在异象局就不能按普通法审判,涉及高级异象教廷很宽容,不会因为几具古尸为难活人。
“……”祝无虞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喝,也不说话。
“小鱼儿,你怎么知道他遇到了赌徒和邮差?”
“见他第一面,看见了鳃鳞发圈。”
“可以啊,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郁夏哐哐拍了他两下,祝无虞的咖啡在杯子里晃,晴蓝无波的眼睛盯着褐色液体祈祷不要撒出来,不要弄脏他的制服。
“你怎么知道鳃鳞发圈就是红发邮差的呢?”鹤俸听都没听过64级异象鬼的存在。碧山属地连棵坟头高的树都没有,鸟都不来别说拉屎了,能说的也就是青玉矿。
“红发邮差极度奢侈,人鱼属于43级「狂异象鬼」,鳃鳞比尾鳞贵十倍,发圈本身是33级Pax蜘蛛的信号丝编织,能用这些材料做发圈的仅此一位。”
两人听过人鱼和Pax蜘蛛之后立刻意识到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发圈有多贵,贵还不是重点,重点是狂等级异象鬼的杀伤力,别说取鳃鳞,靠近都得被叫声震穿耳膜,严重的直接爆体。
Pax蜘蛛织网后会留一根与蛛网中心相连的信号丝,只抽那根信号丝编发圈,异象猎人捅蜘蛛穴抢蛛蛋也抽不出那么多。异象猎人协会都不见得有编一根发圈的信号丝存货。
“靠,太富了!难怪那么危险也有人趋之若鹜,我得去看两眼”,郁夏打包一杯咖啡回审讯室,一定要瞻仰一下64级红发邮差的扎头绳,“语文哥不是捡垃圾的,他是撞大运的,沾沾运气去!”
只剩下鹤俸和祝无虞继续喝咖啡,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不说话也能待下去。
鹤俸喜欢和祝无虞待在一起,祝无虞不冷,是凉的,沉静如湖泊,水木明瑟,不冰寒刺骨也不过热……冬暖夏凉的那种。说的有点像空调,但空调没有一双润活的蓝眼睛。
“小鱼儿!”
郁夏在二楼走廊上大喊,“小鱼儿!”
“说内容!”鹤俸招手,郁夏一激动就大喊大叫忘记正事。
“他说他要你!”
郁夏的声音被寒风送到蓝色的湖面吹起涟漪,转眼天空飘起了雪白的冰晶,“下雪了。”
鹤俸伸手接住一两朵雪花递到他面前,“今年的初雪。”
雪花在银色半指手套中看不明显,宝蓝色的注视下它慢慢地融化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