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村子原本发生过什么,五条悟并没有详细告诉夏油杰,但他很快就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也明白了村里的人看到他们时那么惊慌的原因。
房子外墙上被泼上的红色油漆,刷子写下的满墙“恶心”、“怪物”、“去死”,被石头砸坏还来不及修缮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坏的院墙,还有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与被游戏棋召唤出的咒灵完全不同的、扭曲的咒灵……
村民们的害怕,不单单是因为夏油杰他们因为游戏棋而变小的体型。更大的原因是,村民们知道枷场家有特殊的能力,却认为他们给村子里招来了灾祸,而他们这些人很自然地被划为了枷场家一伙的。
枷场菜菜子和美美子是这样告诉夏油杰的:“村子里的人总是欺负我们,不仅抢我们的东西,还会用石头砸我们,房子外面也总是被涂得乱七八糟的。
爸爸之前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搬去大城市生活了,但是上个月,他出门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要过好久好久才能再和他见面了,要菜菜子和美美子坚强,保护好自己。
呜呜呜,那些人还想要抢我们的家,我们也想要保护好妈妈的,但是那些人太坏了,他们打妈妈,还把妈妈推到山下面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跑了……
妈妈也睡了好久好久,好久都不跟菜菜子和美美子讲话了………呜呜呜,我们好想爸爸妈妈……
今天他们又来了,有个奇怪的大哥哥突然出现,把他们打跑了,说要跟我们玩一个游戏,约定只要游戏通关了,就能让我们见到爸爸妈妈。”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包括拖着被打晕了的毛绒狮子和一串大蜘蛛回来的伏黑甚尔,听了她们的话,也只是仰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单纯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夏油杰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自己从小因为与众不同的视角而同样不被理解、不被接受的经历,被恐惧、被限制的五条悟,高专的老师、同学们的脸,那些为了保护人类而受伤甚至死去的咒术师们,作为星浆体而不得不为天元大人奉献出宝贵生命的天内理子……
明明他们都是为了那些弱者能够拥有和平的生活,为了人类的生存而背负着痛苦与压力,与咒灵不断战斗,哪怕堵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却反而将他们视作洪水猛兽,来伤害他们呢?
最终,夏油杰只是用自己小小的手摸了摸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头,轻轻地安慰着她们:“没关系,不用害怕,我们才是同类,我们一定能一起通关,达成你们的愿望的。”
尽管,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她们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也许呢,也许主导这个游戏的背后的家伙,真的能做到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他看着这两个瘦弱的小姑娘,真切地这样期望着。
虽然因为游戏棋的影响,夏油杰的身体现在只有巴掌大小,但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你们也可以把我当做你们的家人噢。”
“好肉麻啊,杰,还有老子呢?你要当单亲妈妈吗?”五条悟悬停在几人眼前,酷酷地双手抱胸,“肯定要一起去的吧,冒险,这可是数○宝贝啊!”
“菜菜子、美美子,我,我也会把你们当做妹妹一样照顾的!”伏黑津美纪红着眼眶,握住了两个小姑娘的手,说完还悄悄怼了怼伏黑惠的手,又看了看靠在沙发上不发一言,似乎正在怀疑人生的老爹伏黑甚尔。
伏黑惠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也只憋出来了一个字:“嗯。”
枷场菜菜子吸了吸鼻子,长到这么大,这是她们第一次在他们的爸爸妈妈之外的人那里,收到如此真切的善意。
她努力想要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但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感突然翻涌,几乎是瞬间就将她淹没了,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哇啊啊啊啊啊!——”
枷场美美子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握住了放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温暖的小手,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压抑着泣声小声应和:“嗯。”
五条悟看到两个小姑娘哭得更惨了,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默默躲到了夏油杰身后,揪了揪他的衣角,让他赶紧想想办法。
夏油杰也手忙脚乱起来,连忙伸手想去给她们擦眼泪,却忘了自己现在只有一点点大,没一会儿整个人都被泡在了双胞胎姐妹的眼泪里,身上的高专校服都湿透了。
五条悟看泪珠顺着夏油杰的脸颊往下滴落,就连珍贵的刘海都湿哒哒地黏在了脸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记锋利的眼刀甩到了五条悟的身上,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眼泪都蹭到他身上。
这个家伙不知道帮忙就算了,居然还敢在旁边嘲笑他,别被他逮到机会了,他绝对要嘲笑回去!
五条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默默拉上了自己嘴上的拉链,眨巴了两下他蓝汪汪的大眼睛,无声作乖巧状。
好不容易夏油杰和伏黑津美纪一起才安慰好了枷场姐妹俩,游戏终于得以继续。
枷场菜菜子将手里的两个骰子轻轻丢了出去。
【7】
【长得又快又急促,小心别让它捉住。】
就在夏油杰轻轻念完了游戏棋给的提示的同时,正上方的天花板忽然掉落了几块墙体碎片下来,砸在游戏棋盘上,引得原本低头的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一截树枝顶破了天花板,从原本完好的石膏吊顶中央钻了出来,迅速生长,沿着墙体,不断向四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