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门里传来秦崇的声音。
宋云霁推开门。
秦崇站在一整面落地窗前转过身来,“Jerry说你忘了东西。”
“我的钢笔忘拿了。”
门在身后关上,宋云霁看着秦崇,心“怦怦”跳着,声音却很平静。
在会客桌一角,静静躺着一支钢笔,蓝色的,颜色像翠鸟羽毛和孔雀翎羽一样明亮。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知道万一失败,他和秦崇的关系很可能落回冰点,但他还是要做。
“不跟你的同学去吃自助麽?”
“我想等明天,带我弟弟一起去。”
“嗯,也不错。”秦崇点点头,“过来看看。”
宋云霁走到他身边,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璀璨绚烂的城市灯火,“好繁华。”
“有什么感觉?”
宋云霁闭上眼睛,深蓝色天幕和射线缤纷的光柱成了视网膜上最后的景象,他静静感受了一会儿,说,“我好像飘在宇宙中。”
秦崇失笑,“你的答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宋云霁睁开眼,看着他,“有吗?”
“上回我问Jerry有什么感觉,他说很想取代我,坐上这张办公椅。”
宋云霁笑了,“Jerry哥还有这样的远大理想呢。”
秦崇微微笑,“后来我让他在我这里办了半个月公。”
“然后呢?”
“他说我这里太空旷,而且和其他人离得太远,只能在群里讲小话,没有面对面吐槽老板的刺激感,强烈要求搬回原来的位置。”
宋云霁眨眨眼,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您知道他们会说您什么坏话吗?”
“他们不会讲我的坏话,”秦崇很自信,“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老板,他们凑在一起,只会对我的感情生活感兴趣。”
宋云霁的心微微一动。
变幻的光线在秦崇脸上洒下浓墨重彩的光影,好像日晷的移动,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他站在那片光里,阴影缩短又拉长。他一直站在那里。
宋云霁在心里酝酿了一路的话脱口而出,“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秦崇说,“这是补充采访吗?”
“不,是我的私人问题。”
秦崇说,“可以,想问什么?”
“您为什么送我珍珠?”
秦崇想了一下,“那是Harry的父亲赠与你的赔礼,你没有看到盒子里的卡片麽?”
“看到了,但我觉得那不对。”
宋云霁望着脚下被路灯点亮的一条条长长的公路,“那件事情是Harry的朋友自作主张,跟Harry无关,即便他父亲要向我道歉,那也不该送我珍珠。”
赔偿金是最稳妥的做法,或者,介绍给他一个不错的实习机会也算妥当,唯独不能是珍珠。
一颗温润莹亮的珠子,被柔软的贝肉包裹着,用海水和血肉经年累月滋养而出,是母贝藏在心里如珍似玉的宝珠。这样的礼物,不该是何永行给他的赔礼。
“珍珠是您送给我的,是吗?”
秦崇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云霁说,“我知道钢笔也是您送我的,您不要怪Jerry哥,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秦崇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宋云霁等了片刻,涌上心头的热血一点点凉下去,他有点鼻酸,但不想认输,固执地盯着秦崇,“您是喜欢我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过了很久,久到宋云霁觉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他一直睁着的眼睛很干很涩,有想流泪的感觉。秦崇终于很轻地叹了口气,“以当前的情形,即便我否认,你应该也不会信吧。”
宋云霁点头。
秦崇垂下眼睛,很轻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他抬眼,看进宋云霁的眼睛里,“我的确很喜欢你。”
那些堵在心口的酸涩忽然散了,宋云霁的心一点点变得轻盈起来,他对上秦崇的目光,“那您能感受到我对您的喜欢吗?”
秦崇点点头。
宋云霁的喜欢太明显,越想藏,越弄巧成拙地暴露出来。
“那您在犹豫什么?”
“很多。”
宋云霁咬咬唇,“我以为您这样的人,不应该这样优柔寡断。”
秦崇笑了,“那你以为,我这样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什么样子?
宋云霁眼前闪过很多个秦崇,他在学校礼堂演讲时的优雅风趣,在发布会上回答记者提问时的精明睿智,在慈善义拍上举牌时的利落果决……还有他的稳重,他的可靠,他的沉着冷静,他的温柔……
“总之,”宋云霁说,“您不该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
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声,紧跟着两人说话的声音,“老板还在吗?”
“还在吧,亮着灯呢。”Eda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云霁看看磨砂玻璃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人影,忽然慌起来,无措地看着秦崇,“怎么办?”
秦崇说,“什么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泰然自若地看着宋云霁慌里慌张地跑到自己办公桌前蹲下。
笃笃——
有人敲门,“秦总,您在吗?”
秦崇答道,“进来。”
Kinn推门而入,“今天董事会会议的纪要,给您放在这里了。”
秦崇点头。
“还有我休假的事情,”Kinn有些犹豫,“Jerry哥让我跟您讲一下。”
秦崇说,“我这里没问题,你自己走程序吧。”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Kinn轻轻把门带上,若有所思地走回秘书处。
Eda在等他,见他那个样子,问,“老板拒绝你了?”
Kinn摇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老板的心情格外好?”
Eda只在中午董事会联席会议结束后见到秦崇一面,对他的心情好坏没什么印象,“有吗?”
“有,而且很明显。”Kinn强调。
“也许是受下午那群小朋友的影响,大学生嘛,总是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我没结婚前,也喜欢谈弟弟。”
Kinn做出无语表情,“你不要刚生了baby就说这个啊,你老公还在楼下等你诶。”
Eda迈进电梯,“他现在天天跑去健身房,虽然有肌肉,但和年轻的弟弟们还是不一样啊。”
Kinn看着她脸上的微笑,往角落缩了缩,“Eda姐你这个样子我很害怕。”
Eda笑起来,“姐姐不吃窝边草,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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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n走得无声无息,连关门声都轻不可闻。
宋云霁不知道他离开了没有,不敢出声,只睁着大眼睛看秦崇。
秦崇说,“等一下,我签份文件给你。”
宋云霁就知道Kinn还在,更加大气不敢喘。
秦崇走到桌前,从桌上拿起什么东西翻了翻,忽然蹲到宋云霁面前,“你在干什么?”
宋云霁给他吓了一跳,慌乱地眨眼。
秦崇忍着笑,“出来吧,Kinn走了。”
他退了一步,抱着手臂,等宋云霁从地上站起来。
宋云霁呆了呆,才发觉秦崇在开玩笑。他动了动腿,像是没有力气,非但没站起来,反倒一屁股坐下了,“我腿麻了。”
他伸出手,“拉我一下好不好?”
秦崇看着那只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宋云霁作势要起身,忽而仰头狡黠一笑。秦崇被这个笑晃了眼,一时不察,被用力拽了一把,向前踉跄一步,险些就要撞到宋云霁。
他及时稳住身体,半蹲在宋云霁面前,宽容又无奈地问,“做什么?”
宋云霁往旁边挪了挪,“我们坐着说话好不好,我不想总是仰视你,脖子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