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螺像是傻了，只知道哭，一句话也不说，嘴角绷着，嘴唇紧抿在一起，频繁做着吞咽动作。

宋云霁无计可施，只能哄他，“没事的小螺，哥哥在这里。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还痛不痛？”

小螺抽抽鼻子，很轻地点了下头，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嗯”。

这一声出来，他像被呛到了，大声咳起来，带着血沫的血一下喷出来，宋云霁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

血是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味道。宋云霁脑中“嗡”的一响，呆住了。

小螺又接连咳出几口血，他见宋云霁被吓到，不敢咳了，闭紧嘴巴，一下下往下咽。但他忍不住眼泪，嘴角也闭不紧了，血不停地涌出来，他想用手接，很快就淌了一手鲜红。

见到这情形，宋云霁腿脚发软，蹲都蹲不住，往前一扑跪在地上，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太阳穴猛跳了两下，跟着剧烈抽痛起来。

有那么几秒钟时间，他的世界里空了。他觉得自己是睁着眼睛的，但眼前什么也没有，他看不到小螺的样子，也看不到那些鲜红的血，他跟着快速下行的电梯一起，在失重里失去了感知能力。

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却坚定有力，然后他感到肩上有一只手，很用力地捏在他的肩头。

一点痛意传来后，仿佛所有的感官又重新回到身体，眼前是电梯里苍白的灯光，宋云霁听到秦崇在打电话。

“……大概需要口腔黏膜科和颌面外科的专家，神经内科和美容科的团队也请过来吧。”

“我们去玛丽医院，我会让这边做好术前准备，等他们到了直接进手术室。”

“另外可能需要补一些手续，你等下去办……”

宋云霁渐渐找回些理智，他告诉自己不能慌，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想安慰一下小螺，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宋云霁，”秦崇握住他的肩，一下就把他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已经叫救护车了，Deric的车就在楼下，我们和救护车双向出发，最多六分钟，就能见到医生。”

宋云霁眼里有些茫然，仿佛不能理解秦崇的话一般。

秦崇再次捏他的肩膀，这次加重了些力道，“宋云霁，能听到我说话麽？”

宋云霁点头，眼里还是有慌乱，但他听懂了秦崇的话，觉得有了支撑。

电梯到了一楼，秦崇抱起小螺，冲宋云霁说，“去开车门。”

宋云霁的腿还是软的，他看着秦崇奔跑的身影，咬牙跟着跑起来。

三人刚坐稳，秦炳瀚就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宋云霁搂着小螺，努力安慰他，“没事，很快就到医院了。”

小螺揪着宋云霁的衣服哭，他说不出话，还在不停往下吞咽。

秦崇把纸巾盒拿过来，摸了摸小螺的头，用对秦炳璨说话时的温柔语气，“吐出来，不要紧的。”

小螺睁着眼睛看宋云霁。其实宋云霁不知道秦崇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着说，“不要紧的，吐出来吧。”

小螺得到允许，张口“哇”一声，一大口血涌出来，瞬间就把纸巾染红了。

“宋云霁，”秦崇越过小螺，抓住宋云霁的手臂，“我们现在去最近的玛丽医院，我请了明仁的专家过来，他们会在这边动手术。你不要慌，明仁是双港最好的私立医院，他们的专家经验丰富，你弟弟不会有事。”

在小螺一口口往外吐的鲜血里，宋云霁一边无法控制住心慌，一边又觉得仿佛有了依靠、可以安心，他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做不出任何决定，但他知道秦崇可以相信，“嗯，如果遇到问题，您替我做决断吧，我都听您的。”

“看到了！”秦炳瀚大喊。

他打开双闪靠边停车，玛丽医院的救护车也从匝道口绕过来，闪着红蓝光停在路边。

救护车后门打开，医生拖着转运床冲过来。

秦崇把小螺抱上去，“他的舌头受伤，情况不明，但可能伤到动脉失血严重，请先做急救处理。另外跨院手术需要的手续烦请列一下，我现在让助理去补。”

随车的两个医生十分专业，一个熟练地给小螺戴各种监护设备，另一个温声哄，“小朋友，张嘴给叔叔看一下好不好，我这里有扭蛋超人哦~给叔叔看一下，超人就给你啦~”

医生助理问秦崇，“你和小朋友是什么关系？”

秦崇迈上救护车，向车下的宋云霁伸手，把他拉了上来，“我是他哥哥的朋友。”

助理理清亲属关系，递给宋云霁一个书写板，“哥哥填一下这个表格。”

宋云霁接过来，往小螺那里看了一眼——医生正用一个U形张口器撑开小螺的嘴巴。

看清的那一刻，他脑中轰然一响，理智再次崩断——

小螺的舌头从舌中部整齐断开，只剩短短一截连着。

断舌失去血供太久，颜色变成灰白，漂在不断涌出的鲜血中，像一尾翻着肚皮的死鱼。

宋云霁毫无防备，直面了这样的场景，当场愣在那里，两边太阳穴狂跳起来。

秦崇也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心里一紧，“宋云霁，”他去拉宋云霁的手臂，“别看。”

宋云霁听到了秦崇的话，但控制不了身体，也转移不了目光。他被钉在原地，小螺涌满鲜血的嘴巴像一个黑洞，把他的视线牢牢吸住。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关打颤，眼泪也涌出来。

秦崇皱皱眉，强硬地掰过宋云霁的身体，他把掉在地上的写字板捡起来，拿起笔，“医生需要知道你弟弟的信息，我们先把表格填完。”

宋云霁看起来魂都没了，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就胡乱点头。

秦崇问，“名字？”

“宋、”

宋云霁说了一个字就语不成句，他哽咽着，呼吸急促，完全说不出话来。

秦崇等了片刻，他没办法苛责只会哭的宋云霁，因为他也有像宋云霁一样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刻。那场可怕的车祸带走了秦炳诗，给何裕文留下了终身残疾，那时他站在抢救室门外，面对命运突如其来的玩笑，也和宋云霁一样软弱。

宋云霁的呼吸越来越急，喘不上气来一样，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哨音。秦崇手里还拿着笔，他看着这样的宋云霁，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把写字板放到一边，把宋云霁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