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谭伯乘电梯下楼,伸手把门一推。
何裕文侧睡在床中央,抱着一个枕头,看起来睡得很沉。
秦崇站在床边看他。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何裕文躺不住了,一把丢开枕头,泄气地坐起来,“还让不让人睡了?!”
秦崇冷哼一声,“你在睡麽?”
何裕文不服气,“是你进来才把我吵醒的。”
秦崇弯腰往他枕头下一摸,何裕文以为要挨揍,抱着脑袋一躲,秦崇拎出一个手机来,后盖和边框都发热,简直到烫手的程度。
何裕文没话说了,垂头丧气,“你怎么知道我早醒了?”
秦崇嘲道,“你睡着时像狗爬,要是躺得板板正正的,多半是装睡。”
他看一眼何裕文的手机,还停留在和朋友聊天的界面,“又和哪一拨狐朋狗友约会呢?”
何裕文气愤,“什么狐朋狗友,不许你这么说!”
秦崇冷哼一声,把手机扔给他,“昨晚干了什么,还记得麽?”
记得当然是记得的,何裕文心虚,不敢看秦崇,扶着脑袋装晕,“不太记得,喝太多了,好难受。”
秦崇冷哼一声,“不记得了?”
何裕文哼哼唧唧想混过去,后来实在受不了他舅舅的威压,往枕头上一躺,摆了个“大”字,“我错了嘛,下次肯定不喝那么多了。”
他每次都这样说,下回依旧死性不改。秦崇压着火气,“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何裕文拿枕头遮住脑袋,没听出他舅舅语气里的森冷,还在那里耍赖,“我也不想喝那么多,但是他们都来祝贺我生日嘛!”
秦崇深深吸了一口气,“何裕文,坐起来。”
他说得平心静气,何裕文却在被子下打了个抖。他很少被连名带姓地喊中文名,心里直发毛,再也不敢撒娇耍赖,一骨碌爬起来。
秦崇看着他睡得乱飞的头发,伸手压了几下,没压下去,暗自叹了口气,“过完生日,你就十七岁了,我不想管你太严,但你这次真的太过分。”
他的语气很严厉,何裕文垂头听训,一个字也不敢说。
“如果昨晚我没有出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麽?”
何裕文垂着眼,眼珠四处转,心想要是真的把宋云霁标记了,那就正好让他做自己的omega,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声若蚊蝇地哼唧,“宋云霁怎么样了?”
秦崇挑眉,“不是失忆了麽?现在又想起来了?”
何裕文缩脖子,“只记得一点点。”
秦崇看了他半晌,说,“他没事。”
何裕文拍拍胸口,“没事就好。”
过了一会儿,秦崇又问,“昨晚你怎么跑到我房里去了?”
何裕文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来这个过程,沮丧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秦崇又开始冒火,忍了忍没骂他,说,“这是在自己家,喝成什么样都有人接着你,要是在外面,你醉得人事不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就在何裕文回国前不久,有个豪门大少在夜场欢纵,喝得不省人事,被人跟车绑架,他父亲出了一笔巨额赎金才把人带回来。这事捂得很严,仅有只言片语流出,也都被“辟谣”了,只有圈子里的人知道,事情是真的。
何裕文也知道这件事,他自知理亏,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嘛……”
秦崇说,“记着昨晚洗胃的感觉,什么时候记不清了,我喊Dr.黄来,你再感受一次。”
何裕文吓了一跳。
他对昨晚的记忆是片段性的,也很模糊,唯有洗胃的过程记忆犹新——就在浴室里,两个佣人架着他坐在凳子上,衬衫和裤子都被解开了,面前摆了个秽物桶,他那时还以为他们要给他洗澡,心想哪有被人看着洗澡的道理,还在挣扎,直到嘴巴被掰开……
他摸摸嗓子,又摸摸胃,心有余悸,“我真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秦崇看他吓得面如土色,也有点心疼,但若这次不给他留下点深刻印象,过不了多久,他又开始不知死活地胡闹,于是依旧板着脸,“你以为这就没事了?我跟你讲,那药毒性大得很,你明天去医院体检,要是运气不好,和Marlon一样需要换肝换肾,我可不管你。”
何裕文眨巴着眼,这回真被吓到了。
Marlon是郑翠翠生的第一个儿子,但他出生时,秦崇的母亲何宝莲还在世,秦邦仁不想认下包养二房的“道德污点”,就把Marlon的出生年月往后推了四年。名义上,他是在何宝莲逝世后两年才出生的,外界挑不出任何毛病。
因为这件事,秦邦仁自觉愧对这个儿子,对他一向很放纵。后来,Marlon在菲律宾海岛潜水时,被一个度假村服务员喂了强效□□,可惜无人发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送去医院。菲律宾当地的医疗不发达,等包机把他接回双港,已经耽误了太久。那件事后,Marlon一直在德国休养,直到接受了肝脏移植才算真的活过来。
他本来是一个十分热爱运动的alpha,跳伞、潜水、登山都是他的爱好,甚至还随队穿越过罗布泊无人区。他在医院时,何裕文去看望过一次,被他蜡黄枯槁的脸色吓到做噩梦。
何裕文抱着被子打哆嗦,“我不会、不会也需要换肝吧?”
秦崇见他真的吓到了,语气缓下来,“你运气好,洗胃洗得及时,倒没他那么严重。”
何裕文这才放下心来,闷闷地说,“宋云霁还好吗?我要不要去给他道歉?”
秦崇顿了一下,“我替你道过歉了,最近半个月,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陪你外公,知道麽?”
“嗯,”何裕文低着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