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森忽然意识到,言涩确实是个爷们,他验过货的,略微冷静下来:“言涩,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这浑身上下透着穷酸味的狗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鹿笙还要张嘴,被言涩提前预判,一个眼刀子威压下,悻悻闭嘴,背过身去,不高兴中。
言涩继续赔笑道:“绍森,他就一个被黄色小说毒坏了脑子的小屁孩,脑子不正常。你跟他计较什么。”
许绍森见到鹿笙那张青春的脸,以及清澈的眸子就格外火大:“你让他滚,立刻把人给我打发了,否则,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行行行,我这就打发,你别发火,外头都是圈子里的朋友,没来由的还让别人看热闹。”
许绍森越看这个叫鹿笙的越心慌,这小子就穿着一身破卫衣,就这么扎眼,天长日久的绕着言涩晃……况且言涩本就不是个好东西,一来二去,俩人勾搭上早晚的事儿。
“5000万。”
言涩本来都把许绍森安抚住了,一边的鹿笙忽然转过身来,又冒出句没头没脑的话。
言涩没反应过来:“什么?”
许绍森却是反应过来,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儿恍然大悟的轻蔑,又带着点儿后怕散尽的轻松。
"要钱是吧?"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夹,手指干净利落地翻了两页,唰唰几笔落下,数字签得又快又狠。然后他捏着那张纸,扬手一甩。
纸片擦着鹿笙的脸颊划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许绍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里满是施舍的快意:"穷鬼。拿着钱,立马滚。"
鹿笙垂着眼,弯腰捡起来,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奶猫。他捏着支票看了两眼,抬头看许绍森,眼睛圆圆的,嘴唇微微抿着,怎么看都是很气。
许绍森的傲慢与生俱来:“怎么,不服气,还敢瞪老子!”
言涩正琢磨着怎么办,刚要开口——眼前一花,一道影子从他身边蹿了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耳边一阵风,许绍森腾空而起。
然后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天台的混凝土都被砸的颤了一下,自幼打架没输过纨绔子不慎阴沟翻船,还没等爬起来,紧接着就被一空酒瓶给砸晕了。
言涩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阿笙,”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把他打晕做什么?”
“他很吵。”鹿笙揪住许绍森的后领,拖着就走。
别看他看着软软懵懵的一团,实际上个子比言涩都高,拖着许绍森毫不费力。
言涩小碎步跟上去,急得直搓手:“阿笙啊,你现在要把他拖去哪里啊?”
“后厨。”
言涩头皮发麻:“……”
“这个哥哥刚吃完饭,应该不太饿,要不……还是送他回家吧。”
“不用客气。”
谁他妈要跟你客气,你他妈是想把人拖进厨房剁了嘛?
言涩慌张跟在后面,看着鹿笙拖着许绍森穿过暖廊,拐过工具间,一路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期间鹿笙还侧身避让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客气道谢,服务生则滋个大牙,还笑说“又有客人喝醉啦,笙哥辛苦”,两人擦肩而过,画面温馨得令人窒息。
言涩觉得调教男朋友还是不能急躁,得慢慢来。
他深吸一口气追上去:“那个阿笙啊,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最好还是把人送回家,送进厨房……怪不礼貌的。”
鹿笙停下脚步,还是比较尊重老板的建议,睫毛扑闪了两下:“奥。”
言涩心头一松:奥了就好,奥了就——你倒是把人给我放下!
鹿笙拖着许绍森继续往厨房走,脚步半点没停。忽然又想起什么,对着言涩认真道:“阿笙,送他回家。”
言涩:我信你个鬼!
“那个……挺晚的了,让刘经理走一趟就行,不用麻烦阿笙了。”
“不麻烦。”
言涩懂了,这是非得剁了的意思。
“鹿笙,”言涩攥紧手心,咬着后槽牙,拿出了当家老板的架势,“把人放下。现在。立刻。”
走廊里‘拖尸’的动静总算停了。
鹿笙回过头看言涩,嘴一瘪,眼睛瞬间就红了。那双圆溜溜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委屈得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可怜巴巴地望着言涩,鼻尖微微泛红。
言涩心脏狠狠揪了一下。脑子里天人交战。
最终还是抗住了。
……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酒吧里最后几个赖着不走的朋友也被言涩好声好气地哄出了门。
直到把最后一个客人送上车,言涩才转身靠着门框缓了半晌,又掏出电话,再三跟刘经理确认许绍森那尊大佛确确实实被安全送回了许公馆,这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夜风一吹,酒劲儿翻上来,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
走出没二十步,脚底下一绊,整个人往前面栽——他闭着眼等那一下疼,结果腰上一紧,被人从后面稳稳接住了。
紧接着双脚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结结实实地兜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言涩掀开眼皮,对上鹿笙那张白净净的脸。十九岁的青年抱着他毫不费力,手臂稳得像两道铁箍,暖灯从头顶打过来,在他发顶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言涩心里那点不痛快忽然就散了,借着酒劲儿开始折腾人。
他把脑袋往鹿笙怀里拱了拱,鼻尖蹭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布料,含含糊糊地开口:“阿笙,哥哥是男人,你这公主抱是抱女孩儿的。”
鹿笙“奥”了一声,脚步继续稳稳地往前走。
言涩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伸手戳了戳鹿笙的锁骨:"喂,跟你说话呢。"
"还生气呢?"言涩在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哥哥都不认了?"
"不是哥哥。"鹿笙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他,那双眼睛亮亮的,"老婆,才对。"
言涩:"……"
呵。年下不叫哥,心思野得很。前辈诚不欺我。
言涩耳朵尖上烫得厉害,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鹿笙怀里装死。进了房门鹿笙也没把言涩放下来,径直抱进浴室。
水温试好了才把他放坐在浴缸边沿上,蹲下来脱他的鞋袜,手指碰到脚踝的时候动作又轻又慢,言涩耷拉着脑袋看他,看他垂着眼认真解自己衬衫扣子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打哪儿学的伺候人呢?
"阿笙啊。"言涩被热水泡得浑身发懒,靠在浴缸壁上,下巴搁在边缘,湿漉漉的眼睛追着鹿笙在浴室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声音拖得长长的,"以后不要随便做那样的事情,知道吗?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一切都要遵循法律规章制度……"
鹿笙正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言涩被那眼神鼓励到了,酒劲儿上头,越说越来劲儿:"你看啊,打人是不对的,把人打晕了拖进后厨更是不对的。万一人家报警呢?万一监控拍到了呢?万一——"他掰着手指开始算冲动的代价,"反正你以后不准随便动手。"
鹿笙"嗯"了一声,继续给他擦头发,擦完了又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裹进浴巾里。言涩被裹成个蚕宝宝抱到床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连脚趾头都没露出来。
鹿笙也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暖烘烘的一团凑过来,下巴搁在言涩肩窝上,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像只找到了窝的猫。
言涩被酒精泡得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耳朵边有个软乎乎的声音问:"老板,什么是法律章章度度?"
言涩:"……"
呵,感情刚才讲了半天,一句也没听懂。
言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阿笙啊。"
"嗯。"
"你要不改名叫张三吧。"法外狂徒。
鹿笙:"奥。"
然后他又往言涩怀里钻了钻,温热的呼吸扑在言涩锁骨上,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十九岁的青年睡相极好,蜷成一团缩在他怀里,睫毛密密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
言涩低头看着这张脸,心里那点关于"法治社会""规章制度"的念头哗啦啦全散了。
算了。法外狂徒就法外狂徒吧。谁让这小孩叫他一声老婆呢。
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他伸手把鹿笙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鼻尖嗅到一点沐浴露的奶香味儿。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透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画了一道浅浅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