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笙点头赞许。

言涩视死如归地往下念：“哥哥的腰不是腰，是勾人锁魄的镰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裴肆把手机掉地上了，呼吸重得几乎要烧穿线路。

过了好几秒裴肆才又开口，声音又哑又低，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满足感：“……再说一遍。”

言涩绝望地闭眼：“哥哥的腰——”

“不是这句。上一句。”

“……枕上去好舒服？”

“再上一句。”

“……我想你的腰了？”

裴肆在那边笑了。

那个笑声从嗓子眼里滚出来，又沉又绵，像一只猛兽终于把心爱的骨头叼回窝里、在软垫上翻了个身，把肚子露了出来。

他说：“我也想你。你什么时候来见我？还是我去接你。”

言涩捂住听筒转头看鹿笙。

鹿笙翻到书最后一页，用钢笔在封底内页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说：梦里见。”

言涩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对着电话温柔款款地说：“梦里见。”

他迅速把电话挂了，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01:07:23。

言涩恶寒的将手机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进摇摇椅里，四肢摊开，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深沉而充满悔恨的叹息，“老天~”

“工伤。”言涩仰面朝天，目光涣散，他伸出食指，颤巍巍地指着鹿笙，“这特么绝对算工伤。”

言涩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这么恨裴肆了：“这么个撩骚方式，也太特么恶心了……我能不能自己花点钱，找人直接把裴肆弄死，也省的遭这份狗血玛丽苏的洋罪。”

【叮咚——】

言涩一激灵坐起身。

【恭喜宿主大人，顺利完成系统任务，成功俘获任务目标裴肆的爱！系统检测到，目标裴肆现在对您的恋爱欲望值已爆表，指数溢出至系统测量上限，建议您谨慎处理，谨防对方因过度亢奋而做出任何……呃，不可控行为。】

言涩紧张：“……什么叫不可控行为？”

【比如把您栓裤腰带上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那种。系统不承担连带责任。】

言涩沉默了两秒，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嘎嘣咬碎：“王八蛋。”

【……】

【系统奖励清算中——】

进度条似乎有情绪，言涩盯着空气里那个虚拟的加载圈转了八圈，终于——

【恭喜宿主大人！系统奖励一次“时光回溯”机会。您可选定任意时间节点，携带当前记忆重返彼时，扭转关键事件。警告：回溯仅限一次，请谨慎选——】

“靠。”言涩猛地站起来，摇摇椅“嘎吱”一声惊叫。

他瞪着前方虚空，瞳孔放大，表情介于“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和“鹿笙那本破书居然真好使？”之间，反复切换。

“……裴肆什么癖好啊，”他喃喃自语，“狗血小黄文居然对男人也这么好用？”

话音刚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旁边拱过来，精准地钻进言涩胸口，像一只揣了手手、估摸着该开饭了的猫——

鹿笙趴在摇摇椅扶手上，懵懵地眨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还带着点迷糊的鼻音：“老板，行了？”

言涩端了个架子，清了清嗓子，把下巴微微抬起来，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做派：“嗯。”

鹿笙“噌”地从扶手上弹起来，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蹦到地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胳膊晃，眼睛里亮得能放烟花：“那快！快点改变时间轨迹！回到老板漂亮眼睛还在的时候！”

言涩被他晃得脑浆子都在摇，伸手摁住鹿笙的脑袋，艰难开口：“等等等等——阿笙，好像不能是‘我们’。这个只能我一个人——”

“阿笙能。”鹿笙把手伸进衣领，从贴身的锁骨窝里扯出项链。

言涩还没等看清楚——项链上的宝石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然后，系统疯了。

虚拟界面猛地抽搐起来，加载条狂闪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马赛克，接着传来系统尖叫——【宿、宿主大人！坚决不行！！！小保洁员这是用道具开挂——挂、挂、挂逼！违规！严重违规！】

【系统检测到未授权时空波动，来源不明，携带物能量超标超出协议范围，无法拦截无法压制——您管管他！快管管他——！！！】

系统的声音从高亢到变调，最后几个字几乎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成了麻花，滋啦一声断在喉咙里。

言涩靠在摇摇椅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点狡黠，眼尾微微眯起来——

“系统，”他对着虚空说，语调拖得又懒又长，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电子猫，“你这反应，就是行喽？”

系统发出一声悲愤的电流嘶鸣。

言涩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像个终于拿到免死金牌的赌徒，慢条斯理地补充：“系统，我要开启时光回溯。时间节点定在三月前，裴染山顶叛乱的前一周。”

【好、的——的——宿主大人——现在为您开启时光回溯——警、警告——系统检测到神、神、神秘力量干——干——干——%……￥#&*——】

最后那段电子音直接碎裂成一片无序的白噪音，像有人把一台老收音机塞进了搅拌机里。

下一秒，言涩只觉得脚下的地板消失了。

整个人像一张纸被大风掀起，四肢百骸同时涌入一阵强烈的时空失重感，天旋地转，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褪去，色块在他眼前拉扯成一条条流淌的弧线。

他的身体在一股无形的湍流里翻滚，意识与感官被搅成一团粘稠的糖浆。

他在下坠的间隙里下意识伸出手——五指张开，朝虚空里胡乱一抓。

然后他抓到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正好撞进他怀里，鹿笙的头发蹭过他下巴，两只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蜷得像只被卷进漩涡的小野猫。

小家伙紧闭着眼，睫毛抖得跟蝴蝶翅膀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老板老板老板别松手——”

“谁要松手了~”言涩也闭着眼，风声在他耳朵边上呼啸，他两条胳膊把鹿笙勒得死紧，下巴磕在鹿笙头顶，故意逗他，“你怎么进来的——系统不是说了只能一个人吗？”

“它说‘能’！”鹿笙暗戳戳倔强。

“它说的是‘违规’~”言涩又逗他。

“那就是‘能’！！！！”鹿笙抱得死死的，打定主意，坚决不松手。

“……”

两个人的声音被扯碎在时间的缝隙里，随风卷成一串变调的争执，像两只被吸尘器清扫的羽毛，从时空的裂缝里滚了下去。

……

光消散了。

时空重新叠合，空气里的气味非常熟悉，是酒吧的佛手柑和雪松。

言涩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胸口还压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鹿笙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衣领里，呼吸还没匀，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好一会儿，鹿笙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低头看言涩的脸。

他看到那双眼睛。

两只。都好好的。右眼清亮，左眼剔透，瞳仁映着温柔的的灯光，怪勾人的。

鹿笙眨了眨眼，鼻子一抽，闷声说：“……回来了，老板的眼睛回来了。”

言涩躺在地上没动，两只手还圈在鹿笙背上，指节微微收紧。他安静了片刻，用鼻音哼了一声：“嗯，回来了，谢谢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