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花香，这帮人闻见的恐怕是钱的味道。

言涩心道：难怪这味儿如此熟悉。言洄和路西安在地中海的爱巢，厕所里除味的就是这花。傅昭这是跟大哥上床上瘾了？就连大哥老巢的“洁厕灵”都爱上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服——果然，还是大哥手段了得。

聚会在言老板的张罗下复又热络起来，打牌的、逗趣的、聊八卦的，推杯换盏间好一场热闹。

只是临到散场的时候，宋青却是硬生生留到了最后。

他帮着言涩迎来送往，递外套、叫代驾、替喝醉的客人拨电话，周周到到，体体面面。

言涩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道此人虽然年轻，却是能屈能伸，倒是个可塑之才。

等宾客散尽，言老板才笑吟吟地开了口：“原以为模特都比较野性，没成想今天竟让我遇见个宜室宜家的。”

“言爷说笑了，”宋青眉眼一低，姿态放得极柔，“我也是跟大家、跟您投缘而已。”

宋青一说，言涩也就一听。

言老板说到底是个乐于做顺水人情的大好人，尽管言涩自己从不这么认为，可酒吧里的客人们都这么传。

毕竟这淞江城里小一半的露水姻缘，都脱不了他从中挖坑埋线。

按照他言某人的话来讲，只要你是那块料，他敢把扯红线的梯子搭到月亮上去。

“说吧，”言涩给自己点了只烟，烟雾里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这些日子一场场宴会、雅聚下来，相中哪个了？”

宋青一怔。

他本以为还要掏些本钱、亮些实打实的好处，如此才能让言涩松口，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知情识趣。

难怪——这位言先生能在市中心的半山豪宅区经营这么一家规模庞大的酒吧。

一平米四十万的天价，这位言老板怕是在金窝上搭了个酒吧，也难怪他日日守着，从不肯轻易出门。

“前段日子，小羽哥说……想帮我介绍几个国际秀场的压轴，”宋青斟酌着字句，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像掂量过了，“原想着走许七爷的门路……”

话说半句，又留了半句。

属实是给言涩留了体面拒绝的空间。

说实话，宋青自己都觉得这个请求唐突。

当初许绍森追求言涩的新闻，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他当着言涩的面提许七爷，怎么说都有点不识相。

可模特儿不比寻常职业，事业发展的黄金时期就这么几年，自然要豁出去拼一把。

言涩却笑了，眼尾一挑，心道：是个胆子大的。

“呦，眼光不错，”言涩复又吐出一口烟，懒洋洋地打量着宋青，“专挑树尖上最打眼的果子下嘴。来，爷们给言哥哥转个圈，我瞧瞧，你是不是睡船王的料子。”

宋青噗嗤笑出声，顺势就地一转，T台上的功底摆在那儿，连转个圈都带着野性的线条感：“言哥且看，脱光了都行。”

两人都笑了。

可笑着笑着，言涩的语调就淡了下来，像酒上头之后的那一口凉茶：“宋青，牵线搭桥没问题，但结果是一夜情还是固定的情儿，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宋青心头猛地一颤，压着嗓子感激道：“谢谢言哥。这我懂，就算是您力荐，也得看许七爷的意思。总之，您愿意帮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你能让舒怀羽这种人精开口引荐，可见是个聪明的，”言涩弹了弹烟灰，“我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宋青脸上，忽然冷硬了几分：“宋生需得想清楚，自己究竟图的是什么？”

宋青一怔。

图什么？

自然是富贵，名利，往核心圈层爬的靠山金主。

可这话真能宣之于口吗？他攥了攥手心，没吭声。

“别紧张。”

言涩的语气又软了回去，叹气，“只是想让你脑子清楚些。”

言涩略微思量，见对方没被一时的喜悦冲昏头脑，也算个有定力的，直言道：“许绍森性子冷，戒心又大，从他身上捞好处自然要受得了他对你的恶言恶语，千万别想着有朝一日能算计姓许的。他们这些人的泼天富贵，都是十几代累积的成果，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一家子豪门杰出，培养出的继承人绝不是个傻的。若是你将来富贵了，偏忘了本，鬼迷了心窍……”

他顿了一下，吐出最后的警告，“温暖阳，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宋青心里一震。

温暖阳——那个曾经在淞江名噪一时、后来却因算计许七爷而彻底消失的名字。

他怎么会不知道。

没想到他和言涩不过几面之缘，对方竟肯把话说得这么透。

宋青抬起眼看言涩，对方的眼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种看惯了的、近乎慈悲的通透。

“谢谢言哥，”宋青认真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郑重，“我记下了。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定会还您今日的恩遇。”

“嗤——”言涩衔着香烟笑起来，端端一派风流姿态，好看的桃花眼眨眨，“别这么看着我，爱上我可没好处可捞的。你啊，趁着年轻有资本，自然要把路走远些。”

宋青会心一笑。他忽然觉得，这个言涩，比舒怀羽似乎更值得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