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灯光底下,那些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闪得人眼花缭乱。
可粉色的罐体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感。
言涩瞠目结舌地盯着那个粉色罐罐看了足足三秒。
他紧忙伸手去摸鹿笙的斜挎小包包——里头除了两根火腿肠,和一盒鱼罐头……就没了?!
言涩多少有点破防。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思议:“所以……那么大个保险库,满地的金银珠宝,你只带出来一个骨灰罐子?”
话音才落,鹿笙就嗖地缩成了一团。
下巴埋进领口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眨巴了两下。
完蛋。
老板好像又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就是知道。
老板每次有问题咨询他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比如——“就这样?就没了?你都做了什么?”
鹿笙觉得,老板那么聪明,根本不需要向他问问题。
每次问问题,就是生气了。
对,就是生气了。
鹿笙缩缩脖子,把怀里的粉色罐罐抱得更紧了,十根白嫩嫩的手指交叠在罐身上,像是抱住了一颗随时会被人抢走的宝石。
言涩被他这副缩成一团的怂样子弄得一噎,刚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地面,鹿笙脚边不远处,赫然躺着一把烤肉喷枪。
银色的,硕大,还带着半罐气。
言涩愣了一瞬,脑子里“嗡”地一下,恍然琢磨起自己刚睁眼时的一些微妙细节——
比如鹿笙那副哭到快要断气的样子……
比如他头顶莫名其妙的热风……
言涩瞳孔地震了那么一下。
“Σ(⊙▽⊙"a!!!!”
鹿笙似乎察觉到了老板的视线,暗戳戳用脚脚一点一点地、像只偷鱼的小猫一样,把喷枪往自己身后蹭。
一丢丢。
再一丢丢。
蹭到最后,整个喷枪都被他藏到了屁股后面,他还不动声色地往前坐了坐,试图用身体挡住那点最后的罪证。
言涩看着鹿笙这一系列企图销毁证据操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到近乎荒诞的颤抖:“宝贝儿——”
鹿笙的耳朵尖尖抖了一下。
“你想用一把烤肉喷枪,把我烧成灰,然后再塞进这个罐子里?”
鹿笙:老板又又又问他问题了。老板最近问题好多。
鹿笙把脸往罐子后面藏了藏,声音闷闷的,软得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阿笙没……没有。”
事实上。
鹿笙有。
言涩昏迷的那段时间,鹿笙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数完了所有能数的东西——天花板上的纹路、手指头脚趾头、罐子上的每一颗钻。
老板依旧没有喘气。
最麻烦的是,鹿笙感受不到老板的灵魂了。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人抽走了颜色,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他抱着老板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捂了很久很久,怎么都捂不热。
他对着上帝的神像哭了好久好久。
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的,像个被丢在雨夜里的小动物,可怜得不行。
不管他怎么哭,怎么喊,老板都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老板烧成灰,装进罐罐里,然后带着罐罐去找神父爸爸。
好在……老板又活过来了。
鹿笙偷偷抬眼看了看言涩,又垂下,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一定是上帝听见了他的祷告。
上帝一定被他烦死了。
鹿笙的心虚样子太明显了,那点心虚全写在脸上,简直比写在纸上还清楚。
言涩被这副模样气笑了。
明明是该生气的事情——这家伙差点把自己火化了啊!
还差点装进骨灰罐里啊!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吗?!
可是看着面前这一团毛茸茸软糯糯的,抱着罐子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的,又怂又可怜又可爱得不像话的,那股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言涩弯下腰,凑近,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鹿笙的额头上。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的、几乎要把人溺死的温柔。
言涩亲完之后没急着退开,嘴唇贴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宝贝儿,下次耐心点。”
“兴许我就是累了,想多睡会儿呢。”
言涩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在跟一个差点把自己火化了的人说话,倒像是在哄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猫,连责备都带着甜味。
鹿笙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对……对不起。”
他刚才不仅超度了老板。
还准备把老板烧成灰,放进罐罐里,偷走。
阿笙是个自私鬼。
想要偷走言老板,还要把老板装进骨灰罐罐里。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粉色罐罐的碎钻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像一颗一颗透明的小珍珠。
言涩看着他哭,心里那点最后的气也散得干干净净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鹿笙的下巴,把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从罐子后面捞出来,拇指擦过鹿笙湿漉漉的睫毛,声音低得像叹息:“行了,别委屈了。”
“我又没死。”
“我要是真被你烧了,那才叫冤。”
鹿笙抽噎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讨好,像在确认言涩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
言涩被他看得心尖一颤,他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这次亲的是鼻尖。
“下次。”言涩贴着他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占有欲,“不许想着把我烧了装罐子里。”
鹿笙乖乖地点了点头,鼻尖蹭着言涩的鼻尖。
言涩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松开手,退开一点距离,像是怕自己再靠近就会做出什么收不住的事。
鹿笙却在这时候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言涩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老板……”
“嗯?”
“阿笙不会丢下老板的。”
“好。”言涩唇角勾起,眸子里映着鹿笙那张红透了的小脸,“现在你是我老板。”